储悦舒端着茶壶,给她续上茶水,笑道:“这会子可消了燥气?”
李锦闻连连摆手,皱着眉,抱怨:“这学生也太难缠了些,怎么这么多大道理!待秋日里快劝了他去参加童生试吧!”
“那学生如今十四五岁,正是莽撞的年纪,何况又是一根筋的性子。下回你见着他要说话,就快些找别的事堵回去,也不必同他费这口舌。”
李锦闻又喝了一杯茶,才觉得直冲脑门的燥气稍降下去些。她正要开口说话,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女学生。学生边哭边跑,一进门就跪在二人面前。
李锦闻惊得站起身来,连忙闪身躲开这个大礼。储悦舒上前搀扶她起身,却没拉动。
“李先生、储姐姐救我!”
储悦舒语气轻柔,还算镇定,问道:“你先别急,快些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女学生边哭边说:“我父亲、我父亲要抓我回去成亲!可我不愿!我想考女官!”
她又转向李锦闻,哀求:“李先生,您知道我可以的,您不是说我很有灵性么?我、我不要被他嫁给那个三十多岁丧妻的鳏夫!求您救救我!”
这女学生名叫刘照君,家中情况很是复杂。早些年父母和离,她一直跟随母亲住在外祖家。三年前她母亲去世,她失了庇护,按照律法,便随父亲生活了。
李锦闻知道她的难处,但也不好受这礼,正要拉她起来说话,院中就起了一阵喧哗,只听一个中年男人怒吼:“你这书院!休要私自诱拐我女儿!你们教的什么道理,让我女儿处处顶撞老子!这什么破书院?!你们作主的人呢?快出来!”
刘照君吓得抓紧李锦闻的手腕,眼睛里蓄了泪。
储悦舒听闻外头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正要出门去,李锦闻拉住她,道:“我出去应付,你安顿好这姑娘。”
储悦舒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李锦闻长她五岁,总不好叫她应对这么个无赖,便下楼去了。
外头的男人骂了半天,见只有这么个年轻的女先生出来,顿时涨了几分气焰。
李锦闻不慌不忙,肃声道:“令爱在我愈苍书院读书已然五载,年年课业甲等,何况其母在世之时,常念山长的好,怎么一到你这里,我愈苍书院就成诱拐女学生了?”
“哼!你们哄骗我女儿,说她能考女官,致使她如今反抗婚姻大事!一个姑娘家的,进京后能有什么出息?无非是给那达官贵人做了小妾!还不如早早嫁了张员外,好歹能混个正房娘子!”
此时正好赶上饭点,书院里专事火头的娘子见来了人耽搁开饭,一股火气上涌,抄着锅铲一指,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赌鬼!四里八巷的谁不知道你那点子腌臜事儿!人家刘家好歹是读书人,偏偏将女儿嫁给你这个不上进的无赖,好容易和离了,人这孩子跟着外祖挺好,你非得把孩子抢过来!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准是在哪个场子里又输了钱,打起卖女儿的主意!那张员外上一任娘子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明摆着把闺女往火坑里推,活该你这么些年妻离子散!”
“嘿——你个老婆子,说话这么难听!我管教女儿,与你何干?”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就要推开李锦闻,和厨娘动手。
李锦闻心知自己凭手脚干不过他,可此人来势汹汹,她躲不开,便下意识顺手举起旁边的木盆朝来人砸去。
木盆崩裂,李锦闻下意识闭眼低头,只听见对方吃痛的叫声。
原来方才那一下子,正好打在那人头上。此时对方正捂着流血的头部,显然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这清瘦的女先生力气竟然不小,这一下子砸得他眼冒金星。
李锦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来不及细想,对方被激怒,又扑上前来抬手要打。书院中稍长些的学生们纷纷上前阻拦,李锦闻顺手搬起脚边的石墩子,朝那男子脚上砸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惊飞了林中昏昏欲睡的鸟儿,男人坐在地上,缓着发疼的脚踝。
学生们一拥而上,手快的已经举起拳头招呼上了,李锦闻赶紧叫停:“都别打了,书院里禁止打架斗殴!”
男人一阵哀嚎,怒道:“明明是你打的,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一边的厨娘道:“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李先生一介女子,如何打得了你,你别是想讹诈吧?”
脚踝处被砸得阵阵作痛,男人没讨到好处,还被个书生砸了,一时觉得难堪,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厨娘一脸惊讶,凑上来关切地询问李锦闻:“李先生,你这腰没闪着吧?那石墩子得两个小伙子才抬得动,你怎么端起来就扔?!”
李锦闻不明所以,她也不知方才怎么就想着动手拿石墩子砸人了。
她盯着地上的石头,弯下腰,又要抱起来确认一番,厨娘连忙制止:“哎呦,你可别再搬了,看这手都破了,赶紧进屋去吧!”
李锦闻低头,这才发现虎口上破了个小口,应该是被方才那裂开的木盆所划伤了。三个男学生七手八脚将石墩子抬走,厨娘张罗着众人开饭,李锦闻自己回了堂屋。
储悦舒给她上了药,包扎好伤口,便出去了。李锦闻回想方才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盯着墙角处的青花瓷瓶摆件,陷入了沉思。
那大瓷瓶足有半人高,瓶壁有一指宽,很沉。
储悦舒和刘照君端着午饭回来时,只见文弱的李先生一手拉着瓶口,毫不费力地拽着瓷瓶向自己倾倒。
——————
养好一个人族,首先要设置舒适的环境:气候适宜,有美景,还得有趣。最重要的是,举目可见之处,都得是她喜欢的。
——《人族豢养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