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多年前,愈苍山一带下过一场大雨。起初,人们以为那只是年年都会如期到来的雨季,不以为然。后来,雨越下越大,暴雨连绵,到第三日的时候,雨水冲塌了山体,山洪暴发。”
李锦闻听着山长的讲述,眉头紧锁。在大乾,无人忘记过二百年前的那场洪灾。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百姓便死伤无数。洪灾的范围不断扩大,几天之内,迅速蔓延了三个州县。那时,尚为前朝的天下。君主广征能人勇夫,以求治水之法。”
这个故事广泛流传于大乾的妇孺长幼之间,因为后来出现了一个人。
李锦闻接话:“然后,从愈苍山下走出了一个治水的女子。女子组织当地百姓,疏通河道,大水汇入长河,东流向海。一年之后,水灾彻底止息。可百姓的生活受到重创,当时的君主因此被指摘惹得天怒,众人拥护治水的女统领起义,三年之后,前朝覆灭,女统领称帝,是为大乾太祖皇帝。”
故事中的女统领是李锦闻的先祖,讲述这件事时,她神情庄重,却没有半分傲然之色。
储清元:“在这个故事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最初那场暴雨,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李锦闻默然不语。
两百多年,不算久远,一场毁灭性巨大的天灾,其过程该是被详尽记录在史书上的。作为大乾开国皇帝一生最重大的一项功绩,治灾的所有细节,都应该被世人久久传颂。
李锦闻摇头:“大乾所有典籍里,都没有明确记载。不止是那场暴雨的停歇,甚至是水灾的发展、扩大,以及后续治理,都几乎是一笔带过。反而是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那三年,史传记载颇为详细。”
“所以,山长,当年到底有什么传闻?”
储清元啜了一口茶,缓缓开口:“据说,那场暴雨根本不是上天降罚,而是孽龙祸世。而太祖皇帝最大的功绩,不在于治水,而是斩杀孽龙。”
李锦闻听了这一番话,一时觉得十分荒谬。
“斩杀孽龙?若太祖皇帝当真做过此事,大乾的史书里定然会记上一笔,说太祖皇帝为民除害,是天命所归。”
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最初都是乱臣贼子。为了证明谋反之举的正义性,史官会绞尽脑汁,为君王编撰一个近乎神化的故事,或是祥瑞降世,或是斩妖除魔,来证明新朝“正统”地位。
储清元并不反驳她,反而顺着她的意思,补充:“可史书上什么都没写,甚至刻意回避一切鬼怪妖神之说。”
李锦闻沉思半晌,回过味儿来。
“这不正常。”她道,“所有存世的典籍,甚至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都在极力褒扬太祖皇帝个人卓越的才能,以及她手下一批干将的机智忠诚。为何要刻意回避鬼怪之说呢?”
“就算斩杀孽龙的传说是假的,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玄怪之事。”
储清元起身,从身后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子,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册古籍,递给李锦闻。
书册的纸张有些泛黄,封面也残缺不全,李锦闻小心翼翼地翻开,发现其中有些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这书至少得有两百年了。
储清元:“这是愈苍山一带古老的地方志,你拿回去翻一翻,或许会有帮助。”
李锦闻将古籍收好。她与阿姐出京之后,一路来到愈苍山,就是为了寻找龙骨的线索。当年,太祖皇帝于愈苍山发迹,功成身退之后,归隐烛宁,从此再无消息。
她与阿姐分头行动,她在愈苍山探查,李舜齐则一个人前往烛宁调查太祖晚年之事。
至于龙骨到底代表什么,她们有过一些推测。或许是代表一定特权,可以调动某种势力的信物,只是不好直言其作用,所以代称龙骨。
这件事总归是要从长计议,李锦闻虽然忧思,还是收了收心,全心授课去了。
她每日需上两堂课,上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申时之后,便可归家。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一出门,便听见门口大石后头传来一声叹息。
李锦闻听这声音熟悉,便走过去查看。
“悦舒?”
石头后面的人闻声回头,一脸哀戚地望着她。
李锦闻见她泪盈盈的双眼,忙上前去,问:“你怎么哭了?”
储悦舒:“锦闻姐姐……我想他了。”
“他?”李锦闻尚不明所以,四下观望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试探道,“你是说程六郎?他怎么了?”
储悦舒吐出一口热气,“他五日前进京了。”
“他不是说不走了吗?你父亲不是已经答应你二人的婚事了?他为何又离开了?”
储悦舒是书院山长储清元的独女,李锦闻来到书院后,除了给学生们授课,还经常教储悦舒一些东西,二人很说得来,渐渐成了亦师亦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