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渡衣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听到四妹妹的话，连忙放下碗勺，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哪有兄长叫妹妹破费的。”

赵语君笑道：“不破费，我和母亲在京中开了家药膳馆，三哥闲时可去那里寻我。”

提起母亲，兄妹俩都有一瞬停滞。

赵语君又想起二姐和三哥此次是秘密来京，不得让旁人知晓，她有些懊恼自己嘴巴没把住。

刘渡衣先开口缓解氛围：“没事，我还要守着漪悠，再说了，大贵人不是传话说不能随便出去的么。”

赵语君有些心虚，她咬唇道：“是啊，妹妹高兴过头，将此事忘记了。”

刘渡衣将药膳汤喝完，象征性地吃了些里头的时蔬，既没让赵语君的心意白费，也暗示赵语君下次不必再带。

“四妹妹，等我将此处收拾好，便带你见漪悠。”

“好。”赵语君走到雕窗边观景，静静等待。

食盒被刘渡衣恢复原样，留在了桌上。

“与三哥走吧。”

赵语君脚步慢于刘渡衣，兄妹俩一前一后，虽连接着母系血缘，却十分客气疏离。

行至西厢房，刘渡衣轻轻扣门，声音极柔：“漪悠，四妹妹来看你了。”

约莫两息，里头传来细微又喜悦的声音，“快叫妹妹进来。”

赵语君看到了姐姐。

她和三哥很像，却更加脆弱，面容毫无攻击性。

“咳咳、四妹妹。”刘漪悠艰难开口。

“可是屋中有风吹进来？”刘渡衣听到咳嗽声，快速环视四周窗户，焦急问道。

“只是四妹妹来了，有些激动罢了。”刘漪悠手帕抵唇，难受得皱起眉头。

她说话时气若游丝，模样我见犹怜。

赵语君心口抽动，二姐竟已病成这般。

刘漪悠强撑着孱弱的病体，还想开口说话。

“漪悠，大夫不是说少动养气，四妹妹就是来看看你，莫伤了身。”刘渡衣走到床榻旁坐下，关切道。

赵语君搬了个高凳过来，坐在床前观察二姐的脸色。

面色苍白，眼睛涣散无神。

这是出生时元气大伤、久病耗气导致。

她轻声开口询问：“二姐可否手腕伸来，叫妹妹号个脉？”

刘家三姊妹是知道赵语君学医的，但不知学得多少。

刘漪悠点点头，刘渡衣扶着她虚弱的身子，握住轻盈的手臂。

赵语君记得二姐和陛下一样属金，也是出生即弱胎。

但医治方法又不像陛下那般用珍稀药材吊补。

赵语君问三哥，之前二姐都是如何诊治的。

“大方脉和妇人科。”刘渡衣很了解，“后面又用上祝由科。”

赵语君却摇头，“这些还不够，以后还须加上针灸科和按摩科，再辅以食疗。”

刘渡衣接话：“这些也用了，只是效果不佳。”

“二姐先天胎元薄弱，非药石可骤然补。”赵语君耐心解释，“唯缓补脾肾、安神定志，再久年静养，方能延命驻形。”

“可延命？”刘渡衣有一瞬激动。

然刘漪悠神色黯淡，她这些年一直静养着，即使延了命也多躺在病榻上。

赵语君向刘渡衣要来二姐的药方。

刘渡衣起身去拿。

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写的药引，赵语君没做什么反应。

刘渡衣却紧张问道：“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赵语君抬头，“方子没问题，是哪位名医写的？”

刘渡衣松了一口气，他说道：“是我这些年四处求医得来经验，总结归纳出的，又找了我们那最出名的坡脚医看过，他说是精方。”

赵语君诧异地看向刘渡衣，没想到三哥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那三哥可有琼玉膏？”

“有，我花了重金学来的制方。”刘渡衣一副不负有心人般，“每日我都给漪悠晨夕调服。”

赵语君点头，“三哥尽心了。”

“那你可曾为二姐针灸过？”

说到这，刘渡衣满怀愧疚，“我是男子，不方便为漪悠针灸。”

他又紧接着说：“但是来京前，我一直有请女郎中给漪悠针灸的。”

终于有赵语君用武之地了，她道：“之后针灸就由我来。”

“好。”回应的是刘漪悠。

她笑意浅浅，对着赵语君的眼睛，温和极了。

赵语君又道：“以后三哥不必福禄咒禁，只以正心凝神为要。神安，则气血自生。”

说的是刘渡衣屋中用的符箓

刘渡衣抿嘴垂首，算是答应了。

窗外风动花影，刘漪悠轻咳一声，气息微弱，愈发显得身弱神清。

她握起赵语君的手，笑着说道：“四妹妹长大了，以前的手好小呢。”

赵语君回握，顶着眉头忍住泪水：“二姐，虽然快要入冬，但白日暖阳时刻还是可以开窗晒晒太阳的，千万不要闷着自己。”

刘漪悠眼角微抬，瞥一眼刘渡衣，说道：“渡儿总是看我看得紧，平日都不许我呼吸外头的空气，确实容易闷着我。”

“漪悠。”

刘渡衣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