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樾愤而转身,当然,他的离去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直到周褚温挂着他的小挎包出来时,身后跟着一道身影。
赵樾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跟到了周褚温的住处。
院子里的土面虽然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禽类的排泄物,但赵樾还是受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鸡鸭动物混杂出来的霉湿味道。
逼仄。
周褚温进了屋,门半掩着。
赵樾躲在院子外面探头看,不知他在整理什么书籍。
纸张哗啦啦地响。
这里面应该有周凛和妈妈的退婚书。
赵樾想。
院外有人往这边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在一棵树下。
“周凛,院领喊你回咱都曲院看看,顺便吃顿饭。”
这人是来找周褚温的。
“这就来了。”周褚温从屋中回了一声。
桌上的纸都被整理好放在柜子里,周褚温又把门口的扫把收了进去,而后上锁。
两人勾肩搭背离开。
赵樾见人已走远,他进了院子想去周褚温的屋内找退婚书。
门被上了锁,窗户封死,赵樾进不去。
要不算了吧,反正这都迟早的事。
赵樾企图说服自己。
不行,我还是要亲眼看到才安心。
赵樾又在原地纠结。
正犹豫着,脑海中忽然想起张止同他说当时是从屋后的窗户窥看的。
于是赵樾绕到了屋后,摸寻哪扇窗户是周凛的。
屋后有只狗,赵樾是不怕的。
只是那狗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倒让赵樾心底发怵。
张止怎不告诉他屋后养着一条狗?
见狗趴在地上嗷了几声,赵樾摸身上想找些吃食。
但他忘了自打来京后身上就不再随身带干粮。
毕竟此等行径与他大将军的身份不相符。
赵樾无奈扶额,正欲离开,就听狗起身叫了起来。
一只鸡跑到屋后,听见狗的叫声吓得展翅飞逃。
狗追了上去。
赵樾最终没走。
他沿着墙根寻找,看见了一扇有图画的窗户纸。
上面画着一个小人,看起来很丑,还背着一个包。
最近城中又流行起前朝风潮的双肩背包,这图应该是周凛自己画的。
他试图推窗。
接着“吱呀”一声,
开了。
赵樾跳进去。
屋子里被打扫得清爽干净,与院子中的湿潮截然不同。
“倒是和我爸一样有洁癖。”
赵樾来到周褚温刚刚坐着的桌旁。
上面摆着笔墨纸砚。
赵樾拿起一支毛笔看了看,又摸了摸略粗糙的麦纸,不由“啧”了两声。
他恶趣味地试想,若是将这些全部扔掉给周凛使绊子,对方会不会急得没时间去找赵语君了。
光是脑海中计划着,就没憋住笑了出来,不小心碰掉了一旁堆起来的画纸。
画纸上的画风奇特,赵樾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弯腰捡起,一支炭笔掉出来。
周凛竟然用炭笔在纸上画画。
赵樾拾起炭笔,翻看手中的画。
熟悉。
越看越熟悉。
画上依稀辨别出一家三口。
家庭身份应该是爸爸、妈妈和孩子。
赵樾起身想找亮光处仔细观摩,忽然瞥见方才钻进来的窗户,上面的画,不是前朝的背包。
而是——
以前他上学会用的书包!
仿佛被雷击中一般,他呆呆地定住。
手上的炭笔被他折断,死死捏着画纸,上面的人物旁还写有小字。
赵樾仔细看了看,分别是:
温。
君。
樾。
周褚温、赵语君,
还有......周樾!
赵樾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感觉屁股湿湿凉凉的。
他不敢置信,周凛,竟然是自己的亲爹。
他的爸爸,周褚温,也来到这里了!
赵樾瞪圆了双眼,缓了很久,接着连滚带爬地起身,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能印证这件事的所有证据。
他打开抽屉,看见一本日记簿,下面压着的正是周褚温写的退婚书,但此时他已无心拿出来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周凛的身份。
翻开日记,里面都是现代用语,赵樾有些陌生。
他很久没接触到过现代的东西了。
日记中记录着周褚温从进京开始发生的事情。
包括赵樾班师回朝那日两人在皇城下对视时的场景。
“那个大将军看人的眼神很不友好。”
“我以后在朝中还是躲远些。”
“这种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还是要多些包容。”
其中还夹杂着对妈妈和自己的......思念。
赵樾抬头,他环视着屋内的一切。
单独的木屐作拖鞋、床头的木桩作柜子,还有爱写日记的习惯等等。
似乎都是爸爸的风格。
种种迹象表明,周凛是自己的亲爹,且已经与妈妈相遇。
赵樾深呼吸,他将所有东西恢复原位,随后匆匆离去。
他知道妈妈车祸死了才能来到这里,自己去看坟墓的路上被送到这里。
那周褚温呢?
他也是从现代世界消失或死亡才来到这里的吗?
赵樾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询问这种事情。
走到街上,百姓见天要下雨,纷纷收拾自己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