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夜没睡,睁着眼看漆黑的屋梁。
即使课程上那块桃肉在我的身体里只待了五分钟。
却让我觉得那时候的我就像那颗桃子被切成了碎片。
然而,我越不想回忆,这些记忆就越要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提醒我,我在经历着什么。
无论是被粗暴地教导,或者是被当了十多年的的哥哥当作玩具一样看待,我都没有选择。
明天还要继续吗。
“西西小姐忘了么,你不是没有选择。”
柔和的女声传来时,我才意识到我说出了心里话。
我侧眸看了过去,清野美跪坐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书在看,我没记错的话,那本似乎是直哉看过的书。
“不联姻就可以了。”清野美放下书与我对视,“放弃禅院家小姐的身份,抛弃权利与富贵,认回你真正的父亲。”
她的话如同魔女的低喃钻进了我的耳孔,可怕的是我真的开始思忖她所说的这个选择。
虽然所谓的亲生父亲也只是清野美的一面之词,那份亲子鉴定我也不知道真假,但要是交给禅院直哉的话,以他对血缘的看重和对女人的厌恶极大概率会非常生气地拆穿我的身份,并将我逐出禅院家。
至于禅院家的权利与富贵,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属于过我。就算我从小在这里应有尽有,但我明白我有的只是物品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
这样看来,就算清野美带来的那个男人是一场谎言,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只要让禅院直哉足够讨厌我就行。
想到这时,我脑海里猛然出现禅院直哉找到我的那天。
全身血色的无声息的小甚在我眼前不断围绕着我。
像是在警醒。
我抬手伸进头发,抓住了脑袋,低头盯着我刚才翻箱倒柜翻出来的亲子鉴定。
我怎么差点忘了禅院直哉是怎样的人了。
如果他知道我不是禅院家的孩子,做的第一件事很可能是亲自手刃我。因为我这样一个与禅院家完全没有关系的外人霸占了父亲十多年的视线,仗着父亲的宠爱屡次对他无法无天地挑衅。
许久以前的我可以为了自由孤注一掷,去赌禅院直哉良心未泯,但我向甚尔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尽管我对甚尔说了诅咒他的话,但我还是希望能活着再见同样也活着的他一面。
我反反复复想着这些问题直到第二天天亮。
一夜未眠的大脑沉重地压着颈椎,眼皮又酸又重,走路时轻飘飘的宛若灵魂出窍一般。
白天的课程和昨天一样。
我把琵琶弹得乱七八糟,提心吊胆地度过了白天,迎来了黑夜。
漆黑的夜空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无论我让侍女点燃多少石灯笼,仿佛都驱散不了夜色的冷寂。
我很困,也很累,身体就像不倒翁左摇右晃。
用完禅院明送来的芒果冰沙后,看着他期许的神色,我吞下困意带来的哈欠,朝他点了点头:“谢谢,很好吃。”
“西西小姐喜欢就好!”他很激动,喜形于表。
我沉默了。
他大概已经知道和我的关系,却没有跟我相认,依旧像对待上帝一样对待我。
夜色渐深,蛙鸣在早春很是孤独而悠长。
就在我以为今晚可以度过一劫而准备爬回被窝时,婆婆们呈着崭新的浴衣拉开和室门,让我换上浴衣跟她们去禅院家后山的硫磺热汤泉。
还好不是该死的塞桃子。
我没想太多,强撑起疲累的身体换了浴衣就跟着她们走过青石板铺成的路。
后山的梨花开了些,白簌簌的花瓣在汤泉的热气中飘飞。男子们的嬉笑声和话语里的下流词汇精准被风吹到我耳边。
我顿在了原地。
一道青年慵懒的轻笑在那些放肆的笑声中格外突出清晰。
婆婆们向前走了几步:“直哉少爷,西西小姐来了。”
枯山后缓缓出现男子壮阔的背肌和金色的后脑勺,他闻声缓缓侧头,耳钉闪烁细闪的光,濡湿的碎发被他捋到额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嘴唇上翘。
“过来。”他说。
“直哉还真把西西叫来了!”
“啊,是呢……”
和直哉泡温泉的有两个人,他们是父亲的兄弟的孩子,从小就被当作直哉的左膀右臂来培养。此时那两个男人的目光带着调笑,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我,从前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因为甚尔离开了我,他们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吗?还是因为我即将出嫁,不再是父亲宠爱的女儿。
“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啊西西。”
“马上就要嫁人了,服侍兄长的规矩都不知道吗?”
那两人如此说道,而直哉端着红酒轻抿,一言不发。
“也就我们心地善良,帮帮你演习吧,不然你以后嫁过去,你丈夫还要怪我们禅院家教了个木头出来。”一个男人爬出汤泉,向我走来。
恰在这时的一阵寒风吹来让我的肩膀无意识抖了下,我又困又累,即使有怒火,也迅速被疲倦熄灭,看到了他们丑陋的样子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肩膀忽然搭上一只用力的手,硬生生将我按了下去。
只来得及发出吃痛的声音,我的膝盖猛地磕到湿滑的青石板,撞得骨头都要碎裂一般,我被强迫地摁着跪在地上。
下颌被人用粗糙的手抬起。
*
男人弯腰,带着酒臭的呼吸扑到我的眼皮,他咧开嘴,肥厚的舌头朝我伸来。
“见到丈夫不可平视啊,西西。”
我的双腿似乎开始失去知觉,连带着我混沌的大脑都不受我的控制。
要离开这里才行。
可是我动也动不了,根本做不到。
男人的声音靠在我耳边,他那只淌着温泉水的手从我的肩膀一路上滑到我的侧脸。我抿住嘴唇,直视他浑浊的眼睛。
他烦躁地凑到我眼前,手指只差一点就会摸到我的嘴唇,“还敢盯着我?”
另一个男人高声喊:“喂,风一,她不说话可没意思啊,你就这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