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很低,刘锡十分礼貌地避开了。
王雪怡似乎是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感到有些迷惑,下意识说:“那不着急,你们年轻着呢。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容易怀,还是要养好来。对了,沈献呢?”
她和沈献不算走得近。当时是因为你要看病,他才找上了王雪怡,想借王雪怡的关系请她的导师出山。
王雪怡并不知道你们后来的事情,你也不想多说,只简单告诉她:“沈献去世了。”
王雪怡愣了半天,迟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天。”你又问,“你们都不知道?”
沈献的外貌和家世都不普通,在曾经就读的学校里当然也不可能默默无闻。他的葬礼没有邀请任何同学校友,你以为是曾文仪不想惊动太多人,却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王雪怡回过神来,目光徘徊在你和刘锡之间,“所以.....”
你解释:“我们是普通朋友。”
刘锡也帮你解释:“是啊,我是给沈公子超度的工作人员。”
王雪怡:“啊?”
她好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目前的情况,只好叹了口气,对你说:“不管怎么样,你节哀。他那个性格肯定也不舍得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你勉强笑了笑。
是啊,他的确不“舍得”你一个人。只不过他现在不舍得也得舍得了。
将近晚上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一切正常。
刘锡送你回到家,告诉你他会在附近的酒店再住一阵子,等确保你没事了再走。
你很感谢他,想给他报酬,他不要,只好请他吃了几顿饭,又问他要了青云观的具体地址,准备给他寄些老家的特产。
折腾了这么久,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
从医院回家后的第二天就回到公司,你立刻回归了朝九晚十的生活。忙碌的工作很快将你彻底从前阵子发生的那些离奇事件中拉扯出来,哪怕工作里遇到难缠的客户,你都觉得是种可爱的活气儿。
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就像从前那样偷闲,看剧喝酒,安稳睡觉。
短短四五天内,如果不是身体总是感到闷热,你几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前几天的事情。
又过了大约一周,刘锡也觉得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终于买了回青云观的机票。
“我给你留了新的山鬼钱和几枚符纸,用来让你稳定心神,就放在你家门口。至于你身上那股热,我看暂时也没有别的异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况且有我师兄做的山鬼钱和符纸在你身边,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看见他的留言后,立刻给他发去消息:“谢谢刘道长,一路平安。”
身旁的何叶用手肘捅你一下,挤眉弄眼,“谁呀。”
你放下手机,“一个帮了我很多忙的朋友。”
何叶盯着你看,哼了一声,“嘉芮,不对,你有事儿,不然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你下意识碰了碰脸颊,“很红么?”
自打离开医院到现在,你差不多都已经习惯了。但从刚才开始收到刘锡的消息开始,你的确觉得热意变得更明显。
何叶观察你一会儿,很快发觉你不是因为害羞而脸红,担忧地说:“你是发烧了吗?”
“没有,体温是正常的,这几天都是这样,可能是上火了......”
何叶用手背碰你的额头。当她靠近的时候,你隐约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儿。那香味儿有点熟悉,但因为过于淡,你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确实不烫。不过你才恢复没多久,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何叶屁股一挪,带着办公椅的滚轮回到她自己的办公桌前,那股香气儿却还停留在你身边。你忽然意识到那不是从何叶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也许只是刘锡离开,你有点捕风捉影的紧张罢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里,那股香气儿若隐若现,久久不散,每次当你以为是错觉的时候,它又在下一秒飘到你的鼻尖。就好像是故意卡在刘锡离开的时间点,迫不及待地出现一样。
——这念头一旦出现在脑海中,你开始感到坐立不安。
等何叶抽出湿巾递给你的时候,你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已经冒了汗。
办公室暖气不高不低,你身上又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绝不至于到出汗的地步。
你再也无法对异常视而不见。
当一个让你毛骨悚然的想法彻底冒出来的时候,你的神经瞬间紧绷,胃部在极度紧张下开始痉挛,又升起似曾相识的反胃感。
你蹭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急匆匆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冰水淌下,你直接用手去捧,低头将脸浸在冰水里。
刺骨的冷水带来片刻的清凉,你稍微放松下来。
冷静了片刻,你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扯了两张纸巾刚刚将脸上的水珠擦干,身体忽然僵住。
那股热气已经阴魂不散地再次笼罩过来,原本似有若无的香气儿也变得浓郁。
你在这一刻闻到了真切的气味,那是一种掺杂着檀香的味道,很熟悉,好像——
好像在沈献的葬礼上闻到过。
你想起来了。
曾文仪给沈献准备的香就是这个味道,你还给他敬过三支。
你缓缓抬头。
镜子里的你眼里浮现出绝望。
你终于猜到如影随形的热意是从哪里来的。
那股带着浅香的热气渐渐靠得更近,凝聚成一点,好像有人捏着香支,让燃烧的末端徘徊在你的面前。
热意在某一刻变成无法忍受的烫。
下一秒,胸前泛起尖锐的刺痛。
你抖着手解开衬衫的领口,低下头。
眼睁睁看见自己心口处缓缓浮现焦痕的字迹——
氵......沈.....
恐惧的眼泪再次从你眼眶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