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道友,为何不可?”宋玉书不以为然:“苏姑娘和我们一起回白帝城更安全,否则她会被盯上的。”
姬清寒言简意赅:“我一个人,护不了两个累赘。”
宋玉书瞠目:“不会吧姬道友,你那天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啊!”
他面无表情:“宋道友,你也可以以一抵十。”
宋玉书谦逊地拱了拱手:“谬赞谬赞,我没这么厉害。”
“我指的是,加上你,我要对付十三个。”
宋玉书嘴角抽搐:“……姬道友也会讲笑话。”还忒冷。
“我明白了。”
苏稚水垂下脑袋,苦笑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拖累你们。况且,我一介小小散修,既构不成威胁,也不至于凭借短短三日的相处,成为要挟宋公子的软肋,说到底是我杞人忧天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丧气地朝屋内走去,枯黄的阳光将人影拉得很长,无限萧索。
一步、两步……走到第十步。
“苏姑娘,等等!”
脚步声急促响起,宋玉书从背后拽住她衣袖,神色坚定:“我带你回白帝城!”
他转身看向姬清寒,“姬道友,你救了我一命,我自是感激不尽,不过你适才之话,我不敢苟同。你若不想带苏姑娘一起,那就由我来保护她……诶,姬道友你去哪?”
姬清寒根本没耐心听他说完,拂袖而去,“你自便。”
苏稚水揉了揉红得像兔子的眼,忐忑不安:“姬公子是不是生气了?他不会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吧?”
走了最好,省得挡路。
“应、应当不会吧,姬道友是刀子嘴豆腐心,并非那种气量狭小之人。”宋玉书以为她在自责,一己之身挑动两人争端,安慰道:“先去整理行李吧,天色不早,我们得赶紧出发了。”
苏稚水抹着泪,重重点了点头,“好。”
收拾为数不多的行囊并不需要多久,待她背起包袱,打开房门,一道熟悉的人影猝然撞入眼帘。
少年倚在白梅树下,闻声侧眸,肩头堆满了粉白花瓣,像一柄大雪掩埋的剑。
“姬公子,你是来接应我的吗?”苏稚水未语先笑:“真是麻烦你了,就这么短一段路。”
他眼神冷峭,闪动着剑影刀光,“你转移话题永远只是这几套。”
被这么直白地拆了台,苏稚水也不尴尬,颊边印出两枚梨涡:“姬公子出发前特地来找我,有何贵干?”
姬清寒直直盯着她眼睛,不放过任何波动:“你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去白帝城。”
直接掠过质问这一步,盖棺定论。
少女羽扇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扇,低下头似在斟酌言辞,忽尔弯唇一笑,掀起眼帘,乌亮的杏眸坦坦荡荡。
“没错。”
“为何?”
她仍在笑:“姬公子想听真话?”
姬清寒眉心微蹙:“你是在承认,先前说的都是假话?”
“姬公子不相信的话,当然都是假话。”她狡黠地避过正面回答,走到白梅树下仰起脸。
在她漫长而直白的注视下,随意倚在树干上的姬清寒直了直腰,被视线描过的部位生出一丝炙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做城主夫人。”
“……”
少年黑眸微微瞪大。
“很奇怪吗?”她语调慵懒,有一股超出年龄的媚气:“姬公子这等修行之人,清高孤傲,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我不一样啊,我要锦衣玉食,我要荣华富贵,我要飞上枝头当凤凰。这么多年困守在荒郊野岭,不过是家境寒微,身不由己,如今遇上世家大族的公子,还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姬公子觉得,我会错失这大好机会吗?”
琼花玉叶在少女雪白的面庞投下斑驳的光影,唇瓣嫣红,像开到荼蘼的山茶花。
她刚哭过一回,泪水洗净的眸子闪着亮光,眼尾氤氲的红来不及褪去,像刀尖上的血,极具冲击性。
姬清寒看着她,愕然失神。
无数种揣测中,唯独没有这一种。
这般……
世俗。
“噗——”
她蓦地笑出声,手背抵住唇,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粉润的光,好似提前绽放的春樱。那股不符年龄的媚气登时散了个干净,仿佛方才那千娇百媚的一瞥只是错觉,“新买的话本里高潮剧情的一段台词,我学得是不是很像?”
“……什么?”姬清寒怔忪地问。
“简而言之,”她歪过脑袋,收起笑容:“刚耍你的。”
她背起包袱,扬长而去,流霞般的轻纱摩挲过手背,像一双纤纤细手,缱绻地抚过指尖。
姬清寒在原地伫立良久,缓缓抬手。
掌心一片花瓣。
他眼神泛冷,猛地攥紧指节,花瓣烂作一滩红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