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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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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朗声朝岳父那头:“爸,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没事,”纪闻天招手道,“人都齐了,过来坐。”

众人坐定寒暄,谈了会儿时局工作,又从早年的交情,说到今日的缘分。

开席后,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仍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九十年代下派到地方搭班,为了一条河的治理,一个招商项目的引进顶牛,渐渐地,反倒敬佩起对方的品行,就此结交,又是哪年哪次的会议上,谁的意见占了上风,说激动了,还要互相纠正几句记岔了的细节。

纪静宜插不上话,光顾着低头吃了。

倒是王不逾,看似沉稳持重坐着,没怎么仔细听,但时不时能接上两句,提醒老头儿们:“说错了,郑伯伯还要更早两年去的云城。”

然后纪闻天这个莽夫一拍桌:“哦,对对对,我女婿说得对,我记成老李了,人老了,记性也老啰。”

纪静宜哼了下,低声说:“不只是记性,人老了哪儿都老,你的心就不黑吗?”

王不逾听后,轻抬了下唇角。

服务生一道道上菜,他拿起公筷,思索两秒,把那道桂花甜藕搛到妻子碗里。

纪静宜抬头:“干嘛?你这么快就和他一头,不许我说老纪,要拿吃的来堵我的嘴。”

“在家不是点名要吃?”王不逾说。

纪静宜捏着筷子:“哦,我忘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麻,她悄悄把脚挪动了下,膝盖弯得太出去了,不防蹭上王不逾的腿。纪静宜侧过脸,浑然未觉:“你怎么什么都清楚?好像亲身经过一样。”

一点麻麻的痒,隔着一层单薄裤料传过来。

王不逾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说:“叔伯们的履历,我研究过。”

费劲研究这个?什么无聊的兴趣。

纪静宜不解地摇头,又往嘴里送了片绿菜叶,还不如吃点儿好的。

没等回过神,那头漫长的叙旧终于结束。

王立骞已端着茶问:“老二,刚才我跟你岳父说你俩婚礼的事儿,你们小两口自己是什么打算?”

纪静宜也不好作声,睁着眼,沉默。

“爸,是这样,”王不逾放下筷子,“我刚履新,事情比较多,静宜也要忙展览,我们商量过了,挑个好日子,两家亲戚吃顿饭,不必铺张了。”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眼妻子,为表情真,微笑着,抬手握住了她。

纪静宜愣了下,仰起脸,冷不丁撞进他目光里。

那双眼平时总冷沉沉的,像蒙着层雾,今天雾气居然散了点,一幅她没见过的风景。

有人跟这儿演戏呢,看起来也不是很木,脸上的神色还挺灵的。

纪静宜飞快转开脸,耳尖悄悄红了。

为了证明是真的,她也说:“对,我们说好了的。”

知女莫若母。

靳雯听着,就知道女儿还有怨言,她最喜欢讲排场了呀,结婚反而俭省上了。她不由地转头,瞪了自家老公一眼,老封建,专制派。

这倒合了纪闻天的意。

前一阵风波才过,刚享了几天太平,一切行事低调为要。

他说:“办还是要办的,毕竟是大事,太潦草了不像话,至于宾客,我和老王再商量。”

张奚芸给亲家母倒茶,笑说:“今天先吃饭,改天再一道坐下来,我们好好地拟一遍。”

“好,好好,”靳雯也只好跟着笑,“年轻人忙事业,我们都快退了,还算有点时间。”

这顿饭吃完,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王不逾陪着喝了两杯,头晕,上了车就靠在后座上。

“要喝水吗?”纪静宜捧着一只螺钿盒,问他。

王不逾抬起手,压了下眉骨:“不用。”

不用算了,她本来也是客气一下。

好歹刚得他家东西,总不能怠慢人儿子。

纪静宜又把盒子端起来,左看右看。

方才张奚芸送给她,说是她昨晚翻箱子时,偶然看到的,压在箱底几十年了,也该有个正经主人。

讲得很随意,但这样祖传的东西,哪有不见天日的理,保不齐天天擦拭。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紫檀木做胎,通体髹了黑漆,漆色静得像一潭深水。盒盖上的贝壳薄如蝉翼,一片一片嵌在漆里,指尖抚过去,一丝凹凸感也没有,像生来就有的花纹。

纹样是一枝海棠,随着光线转动,忽粉忽白,像雨后天色。

纪静宜拿在手里,即便因为职业关系,赏评过不少好东西,啧过几下后,还是忍不住轻叹:“这样的手艺真不多见。”

王不逾听清了:“不打开看看?”

“你不是要睡了吗?”纪静宜吓一跳,转眼看他,“别故意引诱我,我可不打,一会儿哇上两句,您又要皱眉头,嫌我话多,吵。”

哪儿睡得着?

光一个盒儿就能发出这么多响动,嘴里不停的有嘟囔出来,他一直在等着妻子赞赏完,像等着另一只靴子掉下来。

王不逾沉重地阖上眼:“已经睡了,打吧。”

纪静宜说:“是你叫我打的哦。”

“对。”

盒子里垫着暗红绒布,正中卧了一只镯子,一对耳坠。

掀开盒盖,纪静宜倒吸了一口气,为这份极正极纯的绿,像含着一包水,晃一晃就要溢到手上。

她伸出根手指,轻碰了下圆润的弧度,嘴角弯得老高。

纪静宜是及时行乐的人,她一刻也不能等,果断把自己的澳白耳钉摘下,收进了包里,又小心地取出耳坠,把盒子拢到另一边,左右各戴了一只。

戴完了,她低头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

天阴下来,屏幕太暗,照不出颜色,只有轮廓。

纪静宜偏了偏头,再偏了偏,还是不清楚。

她打开窗,解锁了手机,点开相机功能,手肘往后,狠敲了下王不逾:“别再装睡了,快起来帮帮我。”

王不逾睁开眼:“?”

随后,手里就被塞了个手机。

纪静宜雀跃地吩咐他:“端着,我得好好照一下。”

王不逾:“......”

坠子是极简的水滴形,像两粒被冻住的春水。

她耳尖小巧,映得耳侧一小片皮肤都染上青色的光。

“好看吧?”纪静宜对着手机问,也不等回答,自己端详了一番,夸起来了,“我皮肤透亮,这个绿配我就正好,不会显得人黄。咦,这是你妈妈的吗?”

他头疼得要命,哪知道黄不黄,配谁不配。

她说什么就什么,王不逾嗯了一声:“是张院长的陪嫁,她很喜欢你。”

纪静宜得意地扬起下巴,又说:“下次我就戴这一套去聚会,再从那堆中古裙里挑一挑,保管让他们眼前一亮。”

谁?要谁为她眼睛亮?

但他不方便问,关系不到那个地步。

隔了半天,王不逾才答:“好。”

见他反应平淡,纪静宜又不高兴地夺回了手机:“跟你说也不懂,你又从来不去聚会的,谁见得上王总的面呐。”

王不逾:“......”

她举高了,屏幕角度也侧了侧,对着自己连拍几张。

拍完,才消停地往后靠,捧牢手机,化身民间歌唱家,哼着不知名小曲儿,专心致志地修图。

老天,总算稍微安静了点儿。

王不逾别过脸,解开顶上的衬衫扣子,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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