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拒绝:“不要!”
薛佩茹一愣。
“既然要嫁人,为何不能选个合我心意的?我就挑中了他!”面对亲娘的逼视,周映棠一步未退,相反她昂起头,义正言辞地宣告着自己的选择。
薛佩茹如遭雷击。她之前虽有猜测,但总存着侥幸——肯定是自己想错了。
可当亲耳听到女儿说出这句话时,她仍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天旋地转。
“你是瞎了眼吗?我给你选了那么多优秀儿郎,你一个没瞧上,偏偏看中姓虞的。他到底哪里好?”
“他长得好、身份高、钱权皆有。到底哪点不好?”周映棠同样不解,无奈地反问道。
“他是个瘫子!”薛佩茹瞪着她:“说句不中听的话,这虞明嵘成日阴沉着张脸,看起来就是一副早亡相,你年纪轻轻的,想嫁过去当寡妇啊?”
“寡妇有什么不好?”周映棠理直气壮,“他死了,他的钱都是我的。外人也会可怜我早早守寡,哪怕与婆家生了嫌隙,我也有信心让别人站在我这边。”
“你——真是愚不可及,胡言乱语!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薛佩茹都快被气死了,她是真的无法理解自家姑娘的脑回路。
天下那么多身形健全的好男儿,她偏偏就喜欢个病秧子,听这口气,虞明嵘要是没瘫,她还看不上了。
“你还没成亲,不知道当寡妇的日子有多难熬。不仅要独自拉扯孩子长大,而且每日都是孤独一人,没有男人帮扶——”她苦口婆心的还想讲道理,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娘,谁说我没男人?他要是不死,我就只有他一个男人,可他若死了,那我想有几个就有几个。再说,独自拉扯大孩子,那是穷寡妇才有的苦难。我可是在国公府当寡妇,谁敢让我受穷?”
周映棠说得头头是道,薛佩茹听得血压升高,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我当初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她咬紧了牙关,已经知道没办法掰正闺女的想法,“我不想再听你口出狂言,从今日起,你哪儿都不要去了,就待在海棠苑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她吩咐完看门的几个婆子,确定整个海棠苑都被围成了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薛佩茹才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她要是再不走,只怕要被亲闺女活活气晕过去。
儿女都是债,她生的更是高利贷。
看着薛佩茹决然的背影,周映棠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坐到了窗下。
棋局上面的棋子摆得乱七八糟,她也无心去收拾,
“姑娘,您没事儿吧?”念春担忧地看了过来。
周映棠摇头,她只是装出了几多愁的模样,心里却稳得很。
秦知意送礼上门这事儿,本可以做得更隐秘——让染夏去府外接收,反正就那两个木匣子,放在包裹里背进来,再买通婆子,至少能瞒一阵子。
她之所以没这么干,就是因为想看看虞明嵘对她有几分心思。茶馆一别,他每隔五日送一份礼,而且一份比一份重,就证明了他对自己的在意也逐日递增。
既然想钓他,周映棠自然仔细揣摩过他的性格特色。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冷漠,内里却带着一股冲动和叛逆。
如果两人继续私下见面,加深相处,等这份类似“偷情”的新鲜感淡去之后,只怕他会很快下头,必须得找外部刺激。
让薛佩茹和秦夫人撞破他们俩的往来,并且全都在阻挠时,这份刺激就足够重。
“把丝线拿过来,我要继续编络子。”她吩咐了一声。
念春依言照做,周映棠坐下来又编了大半个时辰,手法依旧生疏,可是时间又紧,怎么看都不如丫鬟编的。
“念春,这是我编的,这是紫檀编的,你觉得差别很大吗?”她把两个络子并排放着,有些不甘心。
紫檀是海棠苑里打络子最好的丫鬟,编出来的络子工整匀称,配色也雅致。而周映棠编的那个最多说一句普通。
念春看了看两个络子,昧着良心安慰:“姑娘编得挺好,再稍微练练,就能比紫檀的好了。”听到了切合心意的好话,周映棠心里一喜,转头瞥见染夏满脸不赞同的表情,不死心地追问:“染夏,你觉得呢?”
染夏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在犹豫,到底是选择实话实说,还是跟染夏一样闭着眼睛夸。
最终她没能过自己心里那关,斟酌着开口::“紫檀编的可以在店里寄卖,姑娘您的……适合送人,礼轻情意重。”
周映棠顿时泄气,一把将络子丢进了针线篓里。
“没意思,果然这些动手的事情就不适合我。算了,我能为他费这几分心思,已经是他祖坟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