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没提没问,好在老夫人也没提。
夜幕早已降临。陆湛依旧让人将被褥铺在了暖阁。
姌姌一面服侍他净面,给他递着巾帕,一面可怜兮兮,娇娇滴滴,有些心疼一般地开口:“郎君,若不然妾身睡在这吧,郎君日夜操劳,理应在更舒服的地方休息才是。”
陆湛听到她那副嗓音便嗓子痒痒,一言未发,抬手解着衣服,冷冰冰地看向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看起来很乖,很温顺,举手投足娴静柔缓,确是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这幅冰清玉洁之下,藏着几分狐媚。
突然,他便想起那日她生病时床榻上映出的那个柔若无骨的影子。
陆湛没想下去,不带任何人情味地睨着她,只沉沉地道了两个字:“下去。”
“是。”
姌姌乖乖应声,有些害怕了一般,故意抽噎了一下,快步离开。
不多时,她也上了榻上。
姌姌眼睛盯着榻顶繁复的云纹,缓缓地转。
陆湛一晚上都未曾问过有关王泠若的半个字。
她觉得,他应该还是不喜欢王泠若的。
就算安排王泠若住在西苑是为了王泠若的名声,前日经历了那般大的事,王泠若又昏了,若是心中有她,他怎么会连问都不问?
她哥喜欢温家小姐,可断不是这样的表现。就算他故意端着,硬装的时候,一听说人家病了,也马上跟心飞了似的,藏都藏不住,很快就会找借口,颠颠地跑到人家去。
翌日一早,暖阁中刚一有动静,姌姌便醒了。
她穿上绣鞋,披衣出去。陆湛正在洗漱。姌姌乖乖地在一旁服侍,殷勤地给那男人拿胰子,递巾帕。等他用膳的时候,她方才仿若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开了口:
“对了,郎君,有一事忘了与郎君说,妾身刚刚想起王小姐,王小姐前日一早就被王夫人接回去了。”
姌姌的视线对陆湛寸步未离,便就想第一时候看他的反应,只见,那男人听罢,眸子先是微顿,须臾后好像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随便地“嗯”了一声。
姌姌心口狂跳、狂喜!
哥哥的经验也好,女子的直觉也罢,她几近敢肯定,陆湛根本就不喜欢王泠若!
他适才那一顿 ,倒好像是都已经忘了有那么回事了。
加之他昨日一整晚都没提过那人,姌姌猜测他一定是把她给忘了!
他喜欢她与否对姌姌而言是天大的事!
如若他心中真的有那王泠若,生孩子的事怕是就会泡汤!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姌姌松了好大一口气。一整日,她皆心情大好。
陆湛走后,她便去了库房,为那名士的夫人挑选伴礼。
都督府库房甚是宽敞,沿墙立着连绵的高大木柜,层层格架排满整室,各样珍物尽数收贮在木匣之中。
这样的木柜足足有二十几个,府中藏珍之富,实在惊人,可想而知远在范阳的燕国公府会是何等堆金积玉的富贵景象!
姌姌寻到了放置音律相关的柜子,唤人搬来梯子,仔仔细细地挑选,除了午时休息两个时辰,差不多花了一小天的功夫,她方才选出最佳之物。
当夜陆湛没有回来。
翌日,姌姌早早地便起来梳妆洗漱,换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套浅色桃粉齐胸六幅罗裙,外罩一件半透的月白薄衫。
一切准备就绪,那男人回了来。
他没下车,只派人进府唤她。姌姌得了消息马上出去,到了马车前,小厮放下脚踏,躬身候着她登车。姌姌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上去。
刚一掀帘,她便看到了那男人。
陆湛闭目养神,一身墨绿色锦缎,衣上暗织云纹,面料沉厚有光,脊背挺直,神色冷敛,颇端正地坐在那。
听到动静,他不紧不慢地睁开了眼睛,侧头朝她觑了一眼。
只见那美人发髻梳得齐整,面若桃花,肌肤白嫩莹润,那双能勾魂摄魄,极其美丽的眼睛似浸着春水,亮晶晶的,粉色衣裙衬的她容色愈发娇嫩,心口随着她香甜的呼吸一起一伏,刚一上来便笑吟吟地望着他,胆大包天地朝他问道:“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