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楚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恨自己怎么如此轻率,都没确定屏风后的男人是不是大少爷,就自顾自啰嗦一堆。这下好了,此人身份不明,万一把她的心思捅出去,一切不都完了。
都怪这沈府处处是歪瓜裂枣,以至于她撞见个体貌上乘的身影就以为是大少爷。
久问不答,大少爷耐心告罄。
“陈夫人?”
男人问询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陈雪楚心虚,身子轻轻一抖,她小声回话:“……没什么,真没什么。”
说完,她抬眼偷瞄了眼依然坐在圈椅上的男人,此人眉峰削冷,瞳仁漆黑,姿态闲散,瞧着根本不像好人。
两人目光撞上。
陈雪楚不死心地放软目光,用眼神恳求他不要跟别人多嘴,男人望着她没说话,只勾着唇角轻轻笑了下。
陈雪楚认为有戏,但紧接着就听男人慢悠悠道:“明之,令堂真可爱啊。”
……狗屁令堂。
陈雪楚脸颊涨红,感到羞耻。
沈逐大概也觉得这话不成体统,眉心轻蹙了下,“府里人不懂规矩,见笑了。”
好在,他看起来完全不想理会陈雪楚莫名的焦灼,也没有追问季时裕的意思,只是静静看向陈雪楚,平铺直叙地问:“陈夫人,你还有何事?”
这是在赶客了。
陈雪楚想走,可她又不放心季时叙。
方才那些话他跟大少爷说说就罢了,最多丢个脸,反正她本就是要跟大少爷讲的,但此人若是在府里宣扬该如何是好?
她得找个机会跟季时裕搭上话,而且此事不能拖。
陈雪楚如是想着,福了福身子,低眉乖顺道:“那妾身先回去了。”
她慢吞吞转过身,离开厅堂。
闷暑侵人,日影参差。
此处人已散了大半,有下人注意到她独身从大少爷会客处出来,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自她刺瞎那人的眼睛,她在府里的处境越发尴尬了,明眼人都或多或少的察觉到,府里不愿再养着她这个无用之人了。
陈雪楚心下焦灼,今日大少爷没勾搭到,还给自己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她站在一片树荫下,蝉声聒噪,她又回头去看那处青竹掩映的厢房。
房门敞开着,两人的身影都被挡住,她不知他们在谈论什么,那个男人有没有跟大少爷透漏她方才的丑事,更不知这人身份如何。
若是一般就罢了,没有证据的事,他就算说了府中人也不会拿她怎样。
若是大有来头就坏事了,就算只是随口胡说,也会被人当回事的。
陈雪楚揪着绿叶连叹两口气,她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先去探探那个男人的底。
然而怎么探呢?
陈雪楚犯了难,她慢吞吞挪到不远处的凉亭,倚在那假装避暑,眼睛却时不时往石径尽头的厢房瞄过去。
如此装了一柱香的功夫,不远处终于有动静了。
她立即打起精神探头看过去。
只见那位“时裕兄”被一名小厮引领着走出来,身侧没有随从,大少爷也不在其旁。
这人面生,从前也未听闻大少爷有这号好友,故而他应不是镇州本地人。
瞧穿着瞧不出名堂,只能判断出不是个穷鬼,走路倒是大步流星,身姿挺拔,但透着股闲散,比不得大少爷端重。
应不是做官的吧。
是哪家公子吗?
也不大像,大少爷从不与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来往。而除却这些,现今稍有点名望的家族,族中子弟都一身书卷气,恨不得把光风霁月写脸上,哪如他似个土匪。
难道是什么江湖人士?
大少爷的确三教九流的人士都认识一些,此人身材如此健硕,倒还真说不准。
陈雪楚正费心研究,远处那人却倏然停住了脚步,只见他与小厮低声吩咐了什么,小厮即刻连连应声退下了。
石径突然只留他一个人。
两侧是成排的青竹,那厮一边慢悠悠的走,一边随手摘了片竹叶在手里把玩着。
陈雪楚愣了愣,认为这是个套近乎探底细的绝佳机会。
她向四周看看,确定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后,才从亭内长椅上起身,拍拍衣裙,假装不经意地从亭里溜达出去。
两人很快狭路相逢。
她感受到男人的目光扫向她。
陈雪楚摆出温柔小意的姿态,诧异开口:“公子,您也在这?”
季时裕缓缓停住脚步,垂眸看她。
陈雪楚静静任他打量,也任由午后晶亮的日光落在自己雪白美艳的脸庞。
他不说话,沉默蔓延着。
陈雪楚心里冷笑,毫不意外的想,她的确美得让人过目不忘,也许他爱上她了。
这样也好。
少女翘起唇角,抬眼目光盈盈地望他。
岂料他道:“姑娘是?”
……真是有病。
陈雪楚略感羞恼,认为他必定是故意的,她立刻答:“公子,你我方才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呀,就在大少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