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才得知,居然是因为只有YN开了三年买断且预付年薪的合同给他。
那个价格对于新人不算低,但按照叶浮光的数据表现,联系他的俱乐部不止一家,他也绝不可能是认识不到短期合同对他才更有利。
最大可能性就是叶浮光缺钱,还是缺一大笔。
“是拿钱还债了吗,预付年薪还要住在这里……”
白欢打量着面前老旧的公寓楼防盗门,按了几次那个不确定坏没坏的门铃,最后只能改用手敲门。
然而不管她怎么加大力度,甚至改敲为拍,里面始终没人应。
这样过去半分钟。
“砰!”旁边的防盗门被暴躁拉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出来,“大上午敲什么敲,叫魂呢!是不是有毛病?!”
白欢忘了隔音问题,连忙回眸道歉:“对不起,打扰了。”
男人原本还要发作,一见门外站着的女孩漂亮温吞,道歉主动,火气也消了三分。
他皱皱眉:“你找隔壁那个小白毛啊?”
“对,我敲门没有人应。您能联系到他吗?”
“他整天戴个口罩,神神秘秘昼伏夜出的,谁能和他联系上,”男子嘟囔着,“上周有人又来找他,好像是他爹?半夜来的,骂骂咧咧摔打了半晚上,那之后他就没回来过了。”
白欢听得心里一沉。
“正好老刘回来了,你问她吧。”男子朝楼梯口走近的身影一示意。
“什么老刘,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拄着拐的小老太太弯着腰,不满地敲了敲拐杖。
男子嘟囔两句,又关门回去了。
“小姑娘,你是来找小叶吧?”老太太转过头,对白欢拉开了话匣子,“哎哟,这个小孩,可怜得很,你是他什么人啊…………”
半小时后。
白欢从公寓楼里出来,神情郁郁。
有些故事太俗套,太阳底下讲了一万遍,可别人说起来只是故事,活在里面就是地狱。
她不是喜欢将同情心泛滥使用的人。
只是老太太讲的叶浮光的故事她不喜欢,因为会让她反反复复想起另一个人,想起他在万丈光芒之前踽踽独行坎坷狼狈的来路,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穿着单衣肿着面颊瑟缩在老楼楼道的男孩,想起他眉尾那条快要褪去的疤。
白欢最后一步踏到楼外,回过头。
楼外的爬山虎被风翻涌,翠绿里泛起秋意渐深的红。
像灼灼不屈的火。
火会在冬天熄灭,但不是死亡,是休眠,为了在来年春天蓄积起更耀眼的翠绿,爬向更高处。
白欢回过头,打开手机,键入“网咖”,搜索附近。
对着地图上一下子涌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无数个搜索结果,白欢长长地叹了声气。
大海捞针。
……那就捞吧。
秋日东升西落,在晚霞漫天艳红欲滴时,白欢手机里被无数网吧前台认了无数遍的白毛少年的照片,得到的终于不再是一句“没见过”。
而是——
“你怎么有shine照片?”
网咖前台后,男生警觉看她:“你不是粉丝吧?我提醒你啊,我们老板最烦追人闹事的,你要在这里闹,会被他拉黑的。”
白欢没理对方。
她扭过脸,扫视过眼前辉煌明亮、设备崭新的豪华网咖,实在没忍住,气笑了。
——租房子的钱不舍得,上网打LOL却要最顶配的是吧?
不等白欢匀过呼吸,就听吧台后男生朝某个方向告状:“老板,好像是shine粉丝,不知道怎么竟然堵到这儿来了!”
白欢一哽,回过头。
“你误会了,我不是他粉丝,是YN俱乐部二队领队……”
“白欢?”迎面,讶异的男声打断了她。
白欢一怔,对着被称作“老板”的男人呆了两秒,循着那点熟悉的记忆,她迟疑出声:“你是……阎鹤?”
男人面色古怪:“你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萧……言柏知道吗?”
白欢能记住的同学绝不多。
而面前这个,她印象深刻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与萧木白从小狐朋狗友,现在看,到大也一样。
“我目前在YN俱乐部任职,”白欢问,“这是你的网咖?”
听了白欢的话,阎鹤表情更微妙了。
“没错。你是来找shine的?”
“嗯,我现在在YN二队做领队,”白欢没有多说,“shine是我的队员,我来和他谈俱乐部的事。”
“这样,”阎鹤点点头,“小计,你送她去shine包间。”
“哎?可是——”
“去。”
“……好吧。”
前台不情不愿地领着白欢上楼去了。
阎鹤似笑非笑扭头,原本是要瞥一眼门外擦黑的天色,却刚好撞见了门里门外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人对上他目光,连忙扭头出去了。
阎鹤笑容一顿。
他迟疑了下,循着方才那人视线,扭回头——
正对上刚上二楼的白欢的背影。
几秒后,阎鹤低头,摸出手机,点进了通讯录。
-
YN俱乐部楼下。
阎鹤的电话打进来时,萧木白插着兜,迈着长腿下了台阶,正走向停在楼外的商务车。
孙昱夕和周驰封在他前面不远。
小胖已经爬上车,正艰难将他肥硕的躯体挤过中排座椅的缝隙。
“你真该减肥了月半。”孙昱夕嫌弃。
林耀气得回头:“说了不许喊我月半!孙虞姬!”
“?你丫找揍是吧?”
孙昱夕撸袖子就要往上冲,被周驰封笑着拎回来:“本来就堵,别添乱了。”
没理两只小学鸡似的隔空斗嘴,周驰封回头:“木白,不上车吗?”
“接个电话。”
萧木白停在台阶下,同时接通手机放在耳旁。
结果对面上来就是一句无情嘲笑:“哎,踹了你的初恋白月光终于回国了啊?”
“……”
萧木白面无表情,“谁?不认识。”
“你就装吧。”
阎鹤玩笑着换了边,朝向门外。
又一颗脑袋探进来然后飞快缩了回去。
他顿了顿,带着笑拧起眉:“不过你初恋才刚回国,是不是就得罪什么不入流的货色了?”
萧木白原本都要挂电话了。
指骨一停,他蓦地掀起眼:“什么意思。”
“她来我这网咖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尾巴,基本都是这片附近时不时进去蹲两天的无业青年。看架势,来者不善啊?”
“……你提醒一句。”
“又不是我初恋,我干嘛要提醒啊?”
“一点同学情不讲?”萧木白冷脸,“照照镜子,里面有人吗?”
阎鹤气笑了:“你真不管?”
“白爷,我快要饿死了,您赶紧上车吧!!”小胖从车里探头。
“…交给你了。”
萧木白垂手挂断电话,像晚一秒就会后悔似的。
他走到商务车前,刚弯腰要上车。
身后,楼内走出几个工作人员——
“奇怪了,我还提醒过白领队今晚有聚餐呢,怎么这会联系不上她了?”
踏进车门的身影倏然停住。
“老公,不上车还在那儿干嘛?”坐在里面的小胖哼哼唧唧地不满,“显摆你腿长啊。”
孙昱夕呛了下,斜他:“为了口吃的,命都不要了?”
周驰封佩服地笑。
然而令队友们意外,萧木白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像没听到林耀的话。
停了数秒,他眉眼沉郁地落回腿,向后退身。
“你们先走,我晚点到。”
“哎?有事吗?”
“私事。”
“??”
车内队友个个抬头,面露惊讶。
不等他们再问,萧木白拉上挂耳的黑口罩,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