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再一次确定了,她真的真的不适合所有交际活动。
心里咕哝着,白欢看向犹豫抬手的那名选手:“请说。”
“领队,那个,转会期就快到了,我们队里除了shine的合同是三年,其余人都是今年年底到期。”
换句话说,下下个月可能就走,不用对他们如此上心。
白欢顿住,眼眸里流露意外。
倒不是因为他们的合同到期,而是意外于shine——
任何天才选手在职业初期都不太可能有长约,这会严重影响他们的职业发展,更别说,shine给她的初印象还是那样一个,“刺头”选手。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俱乐部忽悠着签长约的样子。
“只要你们身上还穿着YN俱乐部的队服、我还在YN赛训组里任职,”白欢压下意外,“那帮你们完成自我提升,就是我的工作。”
“……”
整个休息室哑口无言。
于是,姗姗来迟的主教练方伟生推门进来时,就发现了这训练室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四个选手坐在电脑前,偶尔有眼神瞥向后方沙发里坐着的女孩。
整个房间里透着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和谐。
方伟生正古怪着。
拿着平板的白欢起身:“方教练,这个工作交接相关的平板我先带回工位了。”
“噢,好,没问题。”
“请问shine选手归队了吗?”
“哎,没有啊,这孩子他就不肯听教练组的话,我劝白领队也不要再在他身上费——”
“谢谢。”
截住方伟生的话头,白欢在对方的眯眼注视里,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晚上六点半。
白欢像个孤魂野鬼似的“飘”进了YN俱乐部的食堂里。
至少她自己觉着自己是飘进来的。
在昨晚睡了不到4小时,又高强度工作了一个白天后,脑子已然脱离躯壳,有种腾云驾雾的状态。
不知道俱乐部有没有猝死保险……
俱乐部食堂并不大,这个时间用餐的人似乎最多。
白欢眼神恍惚地扫过,找到了一张长桌,从一侧空了小半。
这个可以。她喜欢靠边。
白欢端着餐盘,慢吞吞“飘”过去。
坐下时,她还在想能在高峰期找到这样一个就餐位,算得上幸运。
但只持续了三秒——
到隔着两个位置的“陌生人”忽然停住话声,转过头,其中胖胖那个惊讶的一句“小姐姐”后,这点幸运的错觉就戛然而止了。
一队辅助,林耀。
他对面,也是她的斜对位置。
漆黑碎发下耳骨环冷熠,萧木白偏过头,倦懒疏离地瞥来一眼。
白欢:………………
她现在知道这个位置为什么没人了。
萧木白不会以为她是特意坐到他旁边的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白欢差点把嘴巴里的金属勺咬断。
好在林耀只是打了招呼,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
白欢埋头吃饭。
食堂高峰期很快结束了,桌位间空散下来。
白欢正在考虑要不要假装去拿个喝的,然后趁势换个位置。
“……那可是斯坦福的哎。”
白欢一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头。
就在林耀身后那桌。
“还在纽约交易所实习过,这种资历,要不是为了追人,干嘛要回国来电竞俱乐部里当个小领队?”
“就是,总不能是为了追梦吧。”
“听说那女孩长得还很好看,shine年纪又小,说不定真能让她追着。”
白欢:“……”
fine。
她可能就是个谣言体质。
刚准备装没听到,白欢忽然察觉什么,视线向左略微调整了10°。
对上了萧木白。
准确说,对上了萧木白的侧颜。
那人垂着眼睑,懒散松弛地撑着修长手臂靠在桌边,正和林耀聊某场比赛的阵容,眼角余光都没给她这边一点。
仿佛那点凉意只是她的错觉。
兴许是昨晚刚梦到中学时期,白欢有些迟钝地察觉,他比从前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变了许多。就像……一颗漂亮的笋长成了修长挺拔的竹子。
眉尾飞鬓处的那道疤已经很浅了。
多了一颗鼻尖痣,很小,偏左的淡淡一点。
喉结很漂亮,凸起的折线凌厉分明,让本来就蛊人的侧颜更性感了。
竹笋长成了竹子。
清瘦修长的少年也长成了峻拔高大的男人。
不过眼见萧木白低垂的长睫颤了颤,似乎要朝她这边撩起来。
白欢连忙低下头。
也恰巧,手机在此刻震动响起。
是林娴发来的微信语音。
白欢正需要假装忙碌,立刻微蹙眉心,一副严肃神情点开了那个白色语音条。
高分贝语音清晰响彻:“不好意思啊白欢,我刚看到,你是问shine的家庭住址对吧,他——”
啪。
以戳碎手机屏的力道,白欢按关了语音。
论如何一句话达到方圆三米鸦雀无声的效果。
白欢不想知道。
她绝望起身,端着餐盘走向厨余区,倒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莽进厕所里。
在洗手间里画了一刻钟的乌龟,顺便回复了林娴的消息。
直到从进出的人流量判断出食堂内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白欢才揉了揉脸,从洗手间里出来。
太困了。
今晚不复盘比赛了,她要早睡……
思绪忽然一滞。
走廊上,窗外漏下点将夜的天光。
她的影子覆到了一双斜搭着的长腿上。
萧木白靠在墙前,衔着根没点上的烟,有些懒眉耷眼。到她的影子过了他的膝,他才轻缓撩眸,侧望过来。
白欢迟疑住脚步。
他似乎在等人。
但凡没有前面几次不太愉快的单方面重逢,她或许都能自作多情以为萧木白是在等她。
然而经历过“不认识”“没印象”“跑腿的”三连之后……
白欢收回视线,就准备从萧木白面前走过去。
风掀起她衣角,勾过那人随意敞着的黑外套。
在衣角交缠那一秒,白欢瞥见余光里,萧木白喉结微颤了下。他抬手拿下衔在唇间的烟。
跟着,一截有些低哑的声线绊住了她脚踝。
“想追shine?”
白欢身影陡然停下。
“……”
太复杂的情绪一齐汹涌着顶上来。
叫白欢更觉着头昏脑胀。
一定是睡太少,她脑袋里某根神经大概短路了。于是神经系统死机,理智下线,只剩本能苟延残喘地维系运营。
白欢回身,不受控制地张口。
“追你。”
女孩停顿。
加了一个没起伏但礼貌的尾缀,“可以吗。”
“?”
走廊上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萧木白似乎终于从她话里回神。
薄唇一扯,他靠墙侧过身,睨着她的眼眸冷哂。
“晚了。”
“你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