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感受一下你世界里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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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过后,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器,期中考转眼便至。
“小书!你数学进前十了!有一百二十几!”
颜沛刚看完成绩回来,声音虽已刻意压低,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班上好几道目光转到这边,书陶有些不好意思,问:“会不会看错了?”
“我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三遍,就是考了这么多分。”
颜沛捏捏她的脸,由衷替她高兴。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
前一节是数学课,书陶桌上摊着一本错题本,字迹清爽明晰,红、蓝、黑三色交错,她方才正在反复刷错题。
一个月,从堪堪过及格线到一百二十几,足以显现她在这科上倾注了多少心力。
作为同桌,这一个月里书陶的每一分努力,颜沛都看在眼里。
书陶花了两个单休寻找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终于摸索出些门道。
学校老师讲课基本不用课本,而是用学案,大多数人的课本只是个摆设。书陶反其道而行,从教材入手,课本和学案对照着一起学。
课下,她用零零散散的空余时间做课本例题,先盖住答案自己做,直到完全做透为止。每个人的学习时间都很宝贵,她绝大部分时候不会问同学,只有颜沛偶尔会在她卡壳时递来一点灵感。
解决了基本概念问题,接下来就是一遍遍和错题死磕。
她有两个错题本。一个是老师要求的作业,按时间顺序记录平常课后作业和小测的错题。
另一个贴满了便签纸,她会在当日、周末、章节末、月末四个时间节点定期重做。短的题目手抄,稍长的就用打印机打印下来贴上去。
上次那张92分的卷子,她后来找老师要了空白卷,在两周后的晚自习重新考了一遍。
高强度学习有时令她恍惚,连梦里都是函数的单调奇偶性与不等式。
这期间也存在运气成分,譬如这次数学卷最后一道函数大题,她之前反复练过原题,写起来自然顺。
她心里隐隐有预感,这次或许会考得不错,却不敢声张,只怕一开口,老天便要收回这份好运。
成绩公布后,数学老师把书陶喊到办公室狠狠夸了一通,希望她继续保持。
是个阴天,飘着几朵灰云,空气中湿漉漉的,从办公室走回教室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花坛,花坛中间长着一棵巨大的常青树。
书陶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秋天。
树好绿,天好蓝。
日子本就漫长。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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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陶一直不大喜欢自己露出来的额头,恰好那阵子校园里流行起空气刘海,她挑了个周末,对着教程一步步剪出刘海。
随后又一鼓作气,把留了许久的长发剪短了。
镜中的自己,额头被头发遮住,有点扎眼睛,她抿抿唇,总觉得很奇怪。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拿起剪刀,咔嚓几下将刘海再次剪短了些。
后来书陶想,多此一举,这绝对是她今年最后悔的一件事。
只因下手没轻没重,手起刀落后,镜中的刘海坑坑洼洼、参差不齐,她的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她有些沮丧与难过。
明明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一点,结果却适得其反了。
此后半个月,因着这个缘故,书陶假以感冒之名,将口罩牢牢焊在脸上。
作用虽聊胜于无,可总归好过将整张脸袒露在人前。
赶巧的是最近病毒流感频发,不少人都戴起口罩预防感染,她混在人群中也不算太突兀。
端详良久,颜沛罕见地沉默了,她伸手拨开书陶额前的刘海,沉吟了会儿,“这样吧,这周末你早点到学校,我来给你修。”
书陶弯唇,轻声应下:“好。”
走廊这一侧望出去,夏日里枝繁叶茂的大树,到了秋日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苍凉,落败。
这是食堂返回十八班的必经之路,不多时,两人短暂的静谧便被打破,班上几个男生从面前走过,带来一阵风。
书陶下意识地去寻那人的身影,捕捉到熟悉侧脸的一息,心跳骤然停摆,周遭的一切声响都沉了下去。
想到自己如今狼狈的模样。
她抬起手确认口罩是否严丝合缝,低垂着眉眼,窘迫裹着慌乱一齐涌上来,只在心底祈祷,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们已经很久没讲过话了。哪怕同在一个班,最前面与最后面的距离,像隔着一道惊天鸿沟。
说是随便去问,可书陶唯恐那不过是他搪塞自己的说辞。
好不容易有一次想从后门进去问题,但那时林之先一步找徐简野讲话,于是她积攒起来的勇气也一并消失殆尽。
默默静立须臾,最终还是回了座位。
人已经走远,林之的声音却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惊奇:“颜沛旁边那个戴口罩的女生是谁啊?是我们班的吗?”
出于好奇,几个男生闻声回头,那其中没有徐简野。
书陶遮得太严实,他们琢磨半天,谁也没认出来。
“不知道啊,别的班的吧。”
“……”
“徐简野,你看看,能认出来不?”
少年没回头,手插在兜里,未置可否。
“你们很无聊?”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无聊就去多做几张卷子。”
“……”
救命,感觉被班主任训斥了。
再后面的话书陶已经听不清,就方才那点功夫,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校服下摆画着圈,一会儿又掏出兜里的迷你单词本记背。
反正就是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偷偷戴着耳机听歌的颜沛不经意偏过头,视线往下一扫,将她唤回了神。
“桃子,你怎么又从第一页的abandon开始背了?你昨天晚自习不都默到这本书一半的地方了吗?”
“嗯,复习一会儿。”书陶一本正经地答,赶紧翻到正确的页数,开始今天的默背。
回到教室才发现,前段时间的生物竞赛选拔结果出了。班级企鹅群接收到方言礼发来的长截图,是整个年级选拔入围的名单。
划动到最下面十八班的位置。
书陶
徐简野
两个名字一上一下,静静地挨在一起,好似某种无人知晓的隐秘巧合。
见当事人来了,好几个同学围过来,真心实意地恭喜书陶,她一一道过谢,而后迟钝地扭过头望向另一位当事人。
他单手支着下巴,坐在座位上写着什么,周遭那么热闹,许多视线投向他,他却全然不觉,连头都没抬一下。
“书陶,你好淡定啊。”
“去去去,你懂什么,这叫宠辱不惊。”
颜沛哼哼两声,接过话头。
“徐简野好像也挺淡定的。你俩还挺像的呢。”
“哦,那可能是装的。”
“你好双标啊颜沛沛!”有人嬉笑着说。
颜沛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很双标。
对于书陶的名字和徐简野摆在一起,她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服气!
当初可是她拉着书陶报的名,如果不是考试那天她临时有事去不了,这事根本轮不到徐简野。
本该和书陶的名字挨在一起的是她颜沛才对TT
思及此,她神神秘秘地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啊……就是表演型人格,时时刻刻把自己端着。”
“举例子,像林之那种,毫无意外的显眼包;徐简野嘛,嗯,他是闷骚。”
颜沛煞有介事地说着,后桌阮恩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诶,那你那小竹马呢?”
“他啊。”颜沛似笑非笑,“臭屁大王一个。徐简野那张嘴,要是能长在他脸上就好了。”
徐简野在林之不停晃胳膊的催促下,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此刻正往这里看,书陶总有说一种讲他坏话的心虚感,提心吊胆的。
于是她飞快伸手虚掩住颜沛的嘴。
“人家看过来了。”
颜沛自己倒不心虚,只与阮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憋不住一直笑。
因为竞赛的事,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生物老师把两人一同叫去了办公室,交代了些老生常谈的注意事项。
走出办公室,迎面是凉风习习。
想起还没对徐简野说声恭喜,也是为了找话题,书陶转过身子,有些局促地抓住衣角,“恭喜你入围呀,你真厉害。”
他有来有往地答道:“你也是。”
“我其实是运气比较好,”书陶笑笑,“之后说不准很快就被刷下来了。”
降低期望值就不会有太多失望和落差感。
所以她习惯性在心里预设最坏的结果,当期待值降到最低,等结果真正来临时,成功便是意外之喜,失败也不过在心里自嘲一声“果然如此”。
夜色清凉,走廊尽头的窗半敞开,往下望去,不远处教学楼的灯亮成一排,许许多多的少男少女正在操场上漫步或奔跑。
笑声隐约,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的青春气息。
徐简野垂着眸很久没吭声,神色莫测。
书陶迟疑着又加了一句。
“但你不一样,我觉得你肯定能进明年的总决赛,然后夺得好名次。”
“……”
“一直想说——”
他起的这个话头与楼下学生的嬉笑声一齐涌入她的耳中。
倏尔,徐简野眼帘微扬,一道浅淡视线投递过来,眸色漆黑,“你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
书陶咬了下唇,想到自己乱糟糟的刘海,垂下眼,避开他看过来的目光。
“不用高看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生物竞赛的选拔而言,我们的起点并无任何不同。”
末了,他又说。
“也不要怀疑自己,你很优秀。”
有毅力,有恒心,有决心,敢于在自己不擅长的科目上一路紧追猛赶,直至抵达目标,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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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活着,
既然四肢健全,
既然健康平安;
那纵使有万般不如意,
苦难也就打不倒我。
我会记得一辈子的。
纵使垂垂老矣,也依然会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