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没事,你们下去吧。”
鄢雨舟回头,勉强笑着道:“永安姐姐。”
永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入席开始,你就神不守舍,怎么了?”又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了一眼,“看到谁了?”
“没有。”鄢雨舟垂眸摇头,“认错人了而已。”
她把那人认成了先生。
先生也喜欢穿青绿色的袍子,不过从来都是素净料子,只在袖口处绣几道云纹,而那人的衣袍上绣的是金线麒麟纹,料子极尽名贵。
不可能是先生。
更何况这是皇家行宫,先生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鄢雨舟心里刚刚燃起的雀跃,倏然熄了下去。
回府路上,鄢母与鄢雨舟同乘,快到朱雀街时,鄢雨舟提起这次能在花朝节上夺魁,多亏了琴师的教导,想去当面谢过他。
鄢母今日心情极好,闻言连连点头,还嘱咐定要备份厚礼感谢人家。
还是那间暗室。
鄢雨舟推开门,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执着卷书,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副狐面镀上一层温润光泽。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轻轻唤:“先生。”
“赢了?”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鄢雨舟嘴角勾起笑意,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翻了一页书,依旧没有看她,问道:“你说的上巳节,是什么时候?”
她心里微微一跳,压下那股雀跃,答道:“还有十日。”
他点下头:“十日后的什么时辰。”
鄢雨舟想了想,道:“上巳节那一夜没有宵禁,从酉时初一直持续到丑末……”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询问,“戌时初,可以吗?”
“可以。”
他又翻了一页书问:“在哪里等你?”
因为这句话,鄢雨舟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像是有一只雀儿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撞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她轻轻咬了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朱雀街最前面那家茶肆门口,可以吗?”
“好。”他道。
“那说定了,不见不散!”
男人没回答,相顾无言,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鄢雨舟呆呆的看着他,良久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走出暗室,夜风拂过脸颊,凉凉的,却怎么也压不住鄢雨舟脸上那股滚烫的热意。
明明只有十日,可鄢雨舟却觉得度日如年。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日要穿什么衣裳、要戴什么簪子、要说什么话,夜里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心跳还是怦怦的,辗转难眠。
原本以为鄢雨舟在花朝节上夺魁,东宫侧妃的位置已是囊中之物。
鄢母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入东宫时要带哪些陪嫁,连宴请亲友的名单都拟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太子正妃定的是萧家长女,两位侧妃则定了另外楚陈两家的女儿,其中陈家门第甚至远不如鄢家。
鄢府上下,愁云惨淡。
鄢母百思不得其解,整日里发愁上火,嘴角都起了一圈燎泡。
鄢丞相也有些失落,但他毕竟在官场上沉浮多年,倒是很快释然,太子的心思,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揣测的。
鄢雨舟倒是松了口气,她不想嫁东宫,也不喜欢太子。
东宫这条路断了,鄢家便将目光转向了赵家,隔三差五便给赵禛下帖子,请他来府做客。
赵禛推脱了几次,实在推脱不开,便应了下来,只是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亲昵热络。
上巳节这日,鄢家又给赵府送了帖子,以鄢雨舟的名义邀赵禛同游。
赵禛这一次的态度有所松动。
他这几日刻意冷着鄢家,帖子送来,可每拒一次,心里便空落一分。
他喜欢鄢雨舟,从儿时便喜欢了,他知道鄢家为何忽然对他这般热络,不过是东宫无望,便想起了他赵家这门亲事。
可即便不是她的第一选择,能够娶她,赵禛还是心生欢喜,喜不自胜。
上巳节这日,赵禛好生打扮了一番,他在鄢府用了晚膳,便邀鄢雨舟同去朱雀街赏灯。
马车缓缓驶动,两人相对而坐,夜晚寒凉,可赵禛却觉得心中火热,手心都微微出汗。
他目光悄悄落在对面的鄢雨舟身上,她今日似乎点了妆,还换了一身海棠红的裙裾,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赵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马车沿着朱雀街缓缓前行,车窗外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赵禛絮絮地说着近日的见闻,鄢雨舟坐在对面,心不在焉地应着。
暮色西沉,街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距离她和先生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了。
她心里焦急,却又不便表露,只能咬着唇,指尖将袖口抠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皱。
她没想到母亲会做到这一步,为了攀上赵家这门亲事,竟不惜以她的名义强邀赵禛出游,又强硬的让二人上一辆马车,丝毫不顾及她的名节。
“三哥。”
鄢雨舟深吸一口气,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