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等在这里,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叶知秋微愣,心跳瞬间加快。
而江晚晴明亮的眼睛里,浮起盈盈笑意,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与□□。
星光猛地投落,叶知秋在刹那之间,再度回到丝线中央,陷入重重包围。
江晚晴预判了他的落点,正等着他,并借助他片刻的鲜血,刻下第二个时间锚点。
只要他流血,时间循环就会再次启动。
两个回环,环环相扣,封锁了他所有前路。
叶知秋笑起来,满眼温柔地望向江晚晴,摇头道:“我输了。”
江晚晴也笑起来,说:“是你轻敌,大意了。况且,倘若你星图外放,在强大的永劫星力下,这处时间循环会被暴力破坏,你的困局自然可解。”
叶知秋笑说:“你刚刚定轨,我若用辟界境相压,乃是胜之不武。而辟界境之下,此局便不可解。输了就是输了,我并非轻敌,更素来知道你的聪慧,只是没想到你成长得如此之快,令我始料未及。”
“若你到凝星境,或许我就打不过你了。”他笑着说。
江晚晴笑道:“才不会,全仰仗你手下留情。”
她似乎心情极好,一直笑盈盈的,眼波流转。
叶知秋望着她,心跳失序,轻声道:“并非手下留情,而是我对你……”本就做不到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他的心已经输给她了,行动上又如何胜过她?
叶知秋软下目光,温情脉脉,“此术为你原创,可有名字?”
江晚晴目光清亮,飒然一笑,“些许小道,不必特地起名。”
“此术威力甚强,无名埋没,未免可惜,”叶知秋说,“若你不嫌弃,便叫星芒叶脉吧。”
那无处不在的银丝,不正像是树叶的叶脉吗,繁复密布,网罗无尽。
这是她在叶家创作的星技,合该带有叶氏的痕迹。
叶知秋想。
往后几日,江晚晴继续巩固境界。因时间玄妙,更需参悟领会,在叶知秋的建议下,她进入叶家藏书阁,阅读前人笔记。多数时候都是看修行相关的内容,有时也会看凡间书籍。
从前,她没有机会读书,只能跑到学堂后面,偷听先生讲课,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老先生心地善良,见她和王星可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驱赶他们。
他们没有机会上学,却对知识如饥似渴。而那些拿出束脩,光明正大进入学堂的学生,反而并不珍惜,每天只想着逃学玩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到后来,反倒是她和王星学得更多,其他人不过略略识得几个字而已。
如今,她置身幽静广阔的藏书阁,与笔墨书香为伴,有数不清的书本供她借阅。
而昔年学堂的学生,大多仍在乡下,随着父辈下田劳作,少数如江小宝、王浩等,已在父母的殷切期待下,死在求仙路上。
人生际遇,当真不可言说。
江晚晴想了几瞬,便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
她很少回忆过去,更多专注当下。
叶知秋时常陪她,从观星台来到藏书阁,照旧坐在她的身边,默默注视她。
那一日,江晚晴在读一本凡间诗歌,叶知秋走进来,为她挽起垂落的发丝。
“那年春色正朦胧,小径吹衣淡淡风。乍见惊鸿照影过,一池萍碎乱心中。”
他看着书本,轻声念道,“这首诗真美。”
江晚晴点头,神色如常地翻过纸页。
叶知秋定定地望着她,沉默许久,没有再将那些话问出口。
因此江晚晴并不知道,在某一条时间线中,她在此时此刻,拒绝了叶知秋关于订婚的提议。
又过了几日,叶知秋因为家族事务,要离开流云千叶岭一段时间。
离开之前,他对观星台的侍女叮嘱:“若晚晴想出门,你们陪着她,别让不长眼的族人冒犯她。”
但侍女的陪伴跟随,总不会密不透风,没有空隙。
这一日,江晚晴在去藏书阁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
她因不喜奢华,衣着简单,妆饰朴素,显得干净清丽。于是,被拦截下来后,一个相貌俊秀,神情高傲的小公子,就很轻浮地打量着她,问:“你是外府进来服侍的?在哪里干活?”
其实,江晚晴尽管穿着低调,但供给少夫人的衣衫,与侍女必定不同。但那纨绔公子似乎没有注意,目光落在江晚晴漂亮的面孔上,眼中浮起惊艳,“跟你们管事的说一声,日后到听雨阁服侍。”
江晚晴说:“我不是侍女。”
“嗯?”小公子挑眉道,“那你是谁?我之前从未见过你,叶家内府没有你这号人物。”
“我叫江晚晴。”
小公子漫不经心,“没听过。”
他身旁随侍的侍从听到,面色微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公子,您刚刚出关……”
但侍从没有说完,小公子便倨傲地打断他,厉声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人前拉拉扯扯,打断主人说话。外府养出来的人,就是这个成色吗?回去刑堂领罚!”
侍从全都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小公子昂起头来,居高临下道:“不管你是哪里的人,谁管着你,跟他说一声。我叶落尘要了你了,以后你来服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