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她也在依照契约而努力，努力喜欢他，决定交付永劫之曈。

叶知秋的内心沉淀着欢喜，对每一个明天都充满期待。

但他的心中，也埋藏着若有若无的隐忧。

一是，江晚晴似乎始终待他淡淡，感激有余，亲密不足。

二是，他再次看到了未来。

在签订魂契的当日，他透过时间之眼，恍惚看到了两幅场景。

铺天盖地的密林，莽莽苍苍，遮天蔽日，弥漫着无处不在的瘴气，脚下开满一半血红、一半苍白的细密花朵，芬芳扑鼻，绵延数里。

他带人进入，在前方看见了江晚晴的身影。

她有些狼狈，衣着简朴，满身风霜，似乎奔波许久，但她的双眼依旧明亮，脊背挺拔，行动自若，有种利落的飒沓。

而她的身边，紧紧地跟着一个少年。

那是个能称得上可爱的少年，五官清隽柔软，眉眼舒展，眼瞳清亮，仿佛浸着春水，眼型幼圆，眼尾上扬，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稚气，鼻梁小巧挺直，双唇绯红温润，下颌线条柔和，整张脸干净澄澈，满是风华正茂的气息。

而他的双眼，正专注地望着江晚晴，目光如水，藏着深深的倾慕和依赖。

叶知秋的心倏然一沉，泛起些许冷意。

场景变得朦胧，他们很快从密林走出，在一个月上中天的夜晚，叶知秋与江晚晴单独相处。

他将手中的伤药递给她，温声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江晚晴接过药盒，却没有看，只是拢在手心，客气地说：“好多了，谢谢你。”

态度比之从前，更显淡漠疏离。

叶知秋微微抿唇，垂下眼睛，半晌道：“我听说你们在枯荣死海中，朝夕相伴，同生共死，极为亲密。”

江晚晴微怔，随即道：“情况紧急，性命攸关，没有在意太多。”

叶知秋点头，“想来如此。可惜，我们虽为未婚夫妻，却竟没有同入险境，相互依偎过。”

江晚晴说：“你实力强悍，远超于我。若你在此，必不致陷入困境。”

叶知秋笑起来，笑意很浅，转瞬即逝，“我实力更强，他本领低微，所以……你就更需要关照他，对吗？在你的心里，究竟是相许终身的未婚夫重要，还是年轻可爱的少年，更值得喜欢呢？”

江晚晴满眼错愕。

场景倏然淡去，画面一转，却是雕梁画栋，珠玉琳琅。

这是叶氏的云舟内，江晚晴曾经居住的房间，清幽安静。

江晚晴半靠在床头，静静地望着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肩背细细颤抖，似乎正忍受着什么折磨，额角渗出冷汗。

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江晚晴说：“叶知秋，我们退婚吧。”

叶知秋呆住，“……什么？”

江晚晴平静道：“我被雷劫粉碎道基，修为无法寸进，再不可能进入辟界境。我已无法履行承诺，所以我们的婚约，到此为止吧。”

“不可能！”叶知秋断然道。

他深深吸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慌，声音转软，柔声说：“你不要灰心，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我们可以共同面对，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即便……最后无力回天，你也仍是我的妻子。”

江晚晴说：“我们的婚约，只建立在永劫之曈的前提下。既然我无法将其给予叶家，那此事便应当作罢。一个道基尽碎、修为尽失的修士，不适合做叶家主母。”

她的神情很平静，目光冷静，态度坚决。

但叶知秋的态度更坚决，“我绝不同意。”

“我们的婚约，一定要履行。”他轻声说，“有没有永劫之曈，都一样。”

“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我们在神树面前发过誓，竭尽此心，付以真情，倾力相慕，白首不渝。”

叶知秋深深地望着江晚晴，不肯退让。

场景消失了。

叶知秋恍如隔梦。

后来的日子，他时常想起这两幅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日夜晚，风雨欲来，电闪雷鸣。

叶知秋霍然睁眼，望向观星台。

雷劫浩然洒落，叶知秋的心倏然缩紧，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来。

……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