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齐声习惯性抽出帕子擦手,视线落在虎口处顿了一下,那里浅凹成一个环,印子已经很浅了,不仔细看的话瞧不出来。
他忘记了宋微荷是什么时候咬的,也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疼过。
有一处凹痕偏深,下陷成为一个深色的浅坑,刚好是她犬牙的位置。
或许是她不太满意他晚间的伺候,亦或者是报复他的独断,报复他蛮横。
殷齐声收好帕子,慢悠悠走进内署,听说有上堂人举证他残害忠良、乱杀无辜,是一个残暴的阉狗。
明明只是皇帝的家奴,却敢蒙蔽皇上的双眼,在他耳边吹风。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阉人而已,哪怕爬得再高,也是个没根,一身腥臭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那些人私下里会说什么,殷齐声清楚得很,他们自诩正义清明,瞧不起他这阴沟里爬上来的老鼠,吹胡子瞪眼,却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只能在背后议论和动手脚。
那双舌头拱动,满满轻蔑和愤怒,义愤填膺说家国迟早毁在他手里。
让一个阉人掌权,滑天下之大稽。
可是殷齐声下手果决狠厉,还是个疯子,没有软肋,自己的家说抄就抄,就连提携过他的老太监也说杀就杀。
老太监阴险狡诈,心思阴毒,殷齐声早年就跟在他身边,将这方面的品性学了去,起势的时候端的就是笑面虎的模样。
他嘴角裂开一个谄媚的笑,弯腰倾身,谨遵他的教诲:“公公说的是,小齐子记下了。”
老太监死也想不到如此低眉顺眼的人其实是一个潜藏着的蛇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獠牙,看着他手里的权柄垂涎欲滴,伺机而动。
“你、你不得好死!”
老太监失落,声音尖细,张牙舞爪着扑上来,想一口咬死眼前人,手指颤抖着不停,白牙上渗出了血丝,神色癫狂状若疯魔。
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殷齐声的名字,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始终觉得像他这样听话的小羊羔是要被分食的,在深宫里面无法立足,皇帝的赏识只是一时的。
后宫的嫔妃们在争宠,他们这样的家仆不也在争宠吗?
皇帝身边的红人随时可以换,老太监就看不起这个运气不错的家伙,提携的同时又贬低他。
“公公说过,喉骨下方凹陷处最是脆弱,只需要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一压……”
殷齐声招来下属将老太监按住,两指先是落于他的锁骨见再慢慢往上摸索,冰凉的指腹轻触到他的皮肤,老太监颤栗起来,整身骨头都咯吱作响。
“这里?还是……这里?”
每往前挪一寸,殷齐声就缓声问一声:“公公,要用几分力才行?您不告诉我吗?”
他竟然在请教老太监要怎么样施力才能掐死他。
肌肉痉挛,口涎从他张开的嘴里溢出,顺着下巴低落到殷齐声手上,黏腻着扯着丝,殷齐声一掰松了手,嫌恶的目光要将自己的手盯穿。
他扯出手帕,一点一点将那痕迹擦去,直到通红,皮肤下方渗血发青。
那个眼神就像当年高高在上的老太监看着他被惩戒到失禁的模样。
眉毛皱起来,满脸嫌弃不悦,耸了耸鼻翼,尖着嗓子说他恶心人。
过往种种,殷齐声一五一十还回去,漠视他的生死,掌舵着他的人生。
举证他的人心思很好猜。
皇帝会长大的,哪怕有些痴傻,到了年纪也会辨别好坏,收了他的特权,总有跌落高台的那一天。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
他们不需要当下就反了他,他们只需要一个缺口,往后洪流之力势不可挡。
小皇帝会长大的。
他们还在做着白日大梦,殷齐声就准备扼断他们的无端幻想。
不是要举证他吗?那就全部打包进东厂衙门好了。
“兹查刑部主事魏秋臣,举发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宋启和旧案,此案涉及都察院、刑部及东厂三方卷宗,且有关‘交结近侍’之罪名,事关朝局体统,非一司一部所能独审,即刻由东厂提督亲自查核,三法司会审,移交东厂,以凭覆奏,钦此。”
这份驾帖,根本没有经皇帝的手。
殷齐声堂而皇之的就将人请了进来,坐于高台之上,懒散倚着,看着噤若寒蝉众人笑得肆意。
手指轻轻点着扶手,白玉扳指叩击着木制的椅子,没有一人敢言语。
他是来听他们怎么翻案的,也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怎样举证他。
直到堂下袅袅走来一个身影,殷齐声才息了声,手扒在扶手处,渐渐不动了。
证人不就是他那吓唬一下就软乎着缩起来的夫人,答应了他今晚要给他暖床的宋微荷?
宋微荷生了一双像父亲的眼睛,眸光清澈如水,说到底她的身体里还流着宋家的血脉,她还是姓宋的。
他的夫人要为宋启和翻案,举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