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彩漪到了洛州,惦念宋微荷,在来信中说了洛州的烟雨和吃食,说那里有个婆婆卖饼,然后富甲一方,她也想效仿。
刚开始的时候她写的含蓄,内容也不多,宋微告诉她,殷齐声不管她们说什么,她后来开放起来。
暗戳戳告诉宋微荷她打听到的东西,多数关于殷齐声,不过她没有那么明目张胆,说是那里的市井故事。
殷齐声是南边衰微家族的庶子,生母孱弱,在殷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虽然吃苦耐劳,但是旁人瞧不起她的出身,待她如草芥。
积劳成疾,被压榨消耗,后来有孕,产下他不久后就撒手人寰。
“饥寒交迫,爹不疼娘不在,只一字,惨。”
宋彩漪翻到某个说书先生的记载,那先生姓刘,在殷老爷六十大寿时被请去讲点好听的助助兴。
离开之时,有一始龀之年的幼童拦住了他,幼童问:“苦痛致极,怎么消解?”
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饱受疾苦之后得道飞升,羽化成仙。
先生蹲下来看着瘦弱的孩童,裸露出来的锁骨处皮肉紧贴,往上看脸颊瘦黄,眼睛却乌黑发亮。
“这……”
殷家老爷常说事事不顺,先生就寻了个话头,说什么以后有大作为的人,上天都是要先用磨难来磨砺他的。
随后又讲了几个故事。
这话倒是被听了进去。
呼天唤地,天最广袤,地最仁厚,求神拜佛,请求怜惜。
先生止不了这苦,于是叫他信仰。
可这天地之间,只有把控不住,了、求而不得之事才信神佛,这样心里有信仰,心里有期待,才能活下去。
回去后他写了篇长文,控诉生而不养的那些人:“浪荡快活人间乐,孤雏讨食向春生。”
第二次先生又见到了那幼童,彼时他的眼睛没有星光闪烁,黑沉沉的。
这一次,他改了口:“那些话是安慰人的,自己骗自己可以,骗不了别人,若是饱受疾苦后得到飞升,那么现在天庭应该占满了人,这劳什子世道,苦死了不少人。”
“问鬼怪,求神佛……”
他年轻时候也是心高气盛,结果中年以后,道路坎坷,也曾求过鬼神,问过神佛,无济于事,到头来只悟出一个道理:
“唯一可信的,就是自己。”
去争,争权争势,这点可怜卑微来源于身处弱势的自我轻视,压抑之后不是爆发就是死亡。
这一次,先生活生生刨开了真相,打破他的信仰,谁也没有料到这句话真成了殷齐声的行事之道。
杀伐果决,雷厉风行,一步一个血印往上爬。
殷齐声不信神佛。
他坐在高台之上,动作其实并不端庄,懒懒散散,手里端着盏茶,用盖子慢慢悠悠撇去浮沫,底下人大气不敢喘。
别说指鹿为马了,他指人为猪都没问题。
从殷家到皇宫只会更苦,所以在吃人的环境下爬到高位,他只比表现出来的更加血腥。
宋微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
不过她很实在,就把握当下,至少现在殷齐声还没有腻烦她,其实腻烦了也没什么,她寻个安安静静的地也能过,只要留她小命一条就可以。
殷齐声颇有闲情逸致,院里面有一个小塘,夏日荷花开得正好,里面的锦鲤被喂几乎快游不动,这池便是他老威胁宋微荷要把她丢下去的那个池子。
其实她是想着万一哪天她真下去了,把它们喂饱了,它们就不会来吃她了。
那锦鲤那样胖全是宋微荷的功劳,她在亭子里架了把躺椅,闲来无事就往里面喂鱼食,还要指挥那懒惰的狸花猫抓鱼给她看。
殷齐声看着满池的胖鱼陷入沉思。
“夫人这是要撑死它们?”
宋微荷:“子非鱼,安之鱼太撑了?”
莫不是嫉妒这胖胖的小东西每天自由自在,还有人喂。
“……”
他目光凌厉。
“我错了……”她被拢住后脖颈的时候就知道鱼不饿了,宋微荷缩起来,老实叫到:“督主。”
殷齐声哼笑一声,不轻不重按了一把,手指陷入她暖融融的后颈处,宋微荷就就卸了力气,又攀上去贴人。
用她柔软的脸颊肉去蹭他的下巴,两只手勾着人的脖子,也不知道害羞,按她的话来讲便是两人是夫妻,她只喜欢他,就黏着他。
成了习惯,一但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就这样贴上来,等着他冷脸原谅她。
胆子不大,却知道怎么哄人。
有一次在正厅,一个满脸横肉,身高九尺的人同殷齐声汇报要事,他走路生风,进来的时候地面抖三抖,眼睛一直斜斜看着她,黑瞳仁之占了一点,满脸凶相,看着不像好人,他中气十足,从怀里要掏出东西。
宋微荷吓得一步并三步跳起来,溜得很快,一眨眼间就躲到了桌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