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黑暗中,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皮肤。
“你……!”
她本能地挣了挣,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和颈侧。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醉人的香气,他只觉像被一只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心头发痒。
阎煜眸色渐深,揽在她腰间的手松开,沿着她的脊背缓缓上移,指腹擦过礼服的边缘。
最后落在她的后颈。
他将她披散的长发轻柔地拢起,一点一点拨到一侧肩前。
指尖从她颈侧划过,流连般多停留了一瞬,这才不舍似的收回。
她整个人倏然一抖。
没有头发遮掩,她光裸脆弱的后颈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面前。
一片漆黑,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本能地绷紧。
难道是要她表现之前他所说的“诚意”?
可是就在这里……这怎么能行?
似是察觉到她的防备,身后人适时出声。
“别怕,”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还没那么没品。”
话音刚落,一抹冰凉的触感贴上了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沿着她的颈骨缓缓滑过,绕过脖颈,在颈后轻轻扣合。
冰凉的链条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冷颤。
——他在给她戴项链。
她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
然而,还没从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中缓过来,散开的头发已被他认真拢起。
一绺一绺,仔细地拨回肩后,遮住那片白皙的后颈。
他的指尖擦过她后颈敏感的皮肤,有意无意地停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她禁不住战栗了一下。
“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柔和的灯光已然一层一层亮起来。
周围人声渐起,没人知道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关知澜垂眸,看清脖颈上他刚戴上的项链,鸽血红在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剔透瑰丽。
是……她前几天在餐厅没答应收下的那条。
显然,刚刚项链扣合的刹那,也算是她正式应下了这场婚约。
……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明明来之前就已经答应了,可此刻那抹冰凉的触感贴在锁骨下方……
就像一个小小的印记,提醒她这不是自己原本想走的路。
……好了,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抬眸。
却见男人正直直望着她。
似乎还没来得及收敛黑暗中的情绪,眼眸里掩藏着……她不明白的东西。
她微微怔然,他似是这才回神,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眼中的墨色随之淡去。
像之前也有过那样,只一瞬间便消失无踪,似她一场错觉。
她的心跳忽然莫名快了一拍。
这时,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微妙的氛围。
原来熄灯是舞会的惊喜环节:灯光重新亮起后,追光灯随机选中了一对为今晚领舞。
好巧不巧,正是他们。
“让我们恭喜这对幸运儿!”
关知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砸得有些发懵。
脖颈上的项链在追光灯下折射出细碎流光,映在她莹白的皮肤上。
两人还没收回的亲密姿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周围的掌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慌张地看向阎煜。
阎煜见状,脸上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莫名其妙的安排并不在他预料之中。
主办方无非是借他的身份讨好,才弄出这么一出。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她显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刚才的社交已经让她如坐针毡。
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小脸,他眉心微蹙,正要出声拒绝,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他顿了一下,垂眸看她。
感受着周围人各异的视线,关知澜知道,这场合拒绝不了。
阎煜身份和她不同,自己现在作为他的女伴,如果连一支舞都怯场,丢的是两个人的脸。
纵是她再不满很多男人之前的霸道,此时两人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何况,他刚刚还帮了她,她不想欠他人情。
“没事。”
她小声道。
阎煜垂眸看她,自然是懂她心思。
只是她不知道,就算是他今天拒绝一切,也没任何人敢多说一个字。
嘴角慢慢扬起,眼尾也难得染上愉悦的笑意。
小姑娘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不过难得糊涂,现在这样,也很好。
护在她身侧的手臂不急不缓地收回,随即一只手掌心向上,朝她伸出。
另一只手背于身后,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不知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开启今晚的第一支舞?”
万众瞩目中,饶是做出选择,关知澜还是有些紧张。
抚在胸口的手指不自觉抓紧前襟,指尖碰到细小冰凉的丝线。
她微微失神。
——是象征关家的兰花云纹。
她忽然想起刚才有人问起她的身份。
既然答应了这场婚约,家世早晚都会公之于众。
面前的男人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自负,仿佛哪怕她拒绝或是逃跑,他都能接得住。
连他都尊重关家,不惧人言,她作为关家的女儿,又怎能在这种场合让关家蒙羞?
……这不像她,更不是她,她不能也不该如此。
从前的她低头是小女儿玩闹,现在的她却不再是自己,需要代表关家挺起胸膛。
她慢慢提起嘴角,红唇弯起。
不再刚才应酬时迫不得已,反倒带着几分曾经关家大小姐风采的自信微笑。
何必囿于一时。
纵然前路荆棘,她骨子里仍然保有撑着她站在这里的骄傲。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她施施然伸出手,稳稳搭上他的掌心,下巴微微抬起,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
“乐意之至。”
-
几支舞下来,再应酬时,关知澜虽尚算不上游刃有余,却似乎已然恢复了关家千金的气度。
她大方得体地微笑着,本就明艳,此刻更是耀眼夺目。
不少人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纯粹的欣赏。
惊艳于女人站在阎总身边,竟也丝毫不逊色。
阎煜面上似笑非笑,敷衍地应着话,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视线淡淡扫过一个盯着她的公子哥,那人一个激灵,慌忙寻了个借口走了。
似是察觉到这位爷的意兴阑珊,周围的人慢慢歇了声。
关知澜一无所觉,她只是隐隐觉得脚踝被高跟鞋磨得生疼。
心思一晃,母亲病房里心电监护的滴滴声犹在耳畔,讨债人威胁的嘴脸也跳将出来。
连带着几日来积攒的忧思和疲惫,这会儿随着渐渐放松,全涌了上来。
她拉了拉阎煜的衣袖,男人附耳下来。
“我去偏厅休息一会儿。”
见他没反对,向旁人道别完,她径自转身离开。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停住了,最后只是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偏厅的门扉之后。
阎煜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觥筹交错的光影映在他脸上,暗沉的黑眸看不出情绪。
氛围有些微妙,好在有人及时转开了话题。
终于半晌,应酬暂时告一段落。
阎煜抽身离开,穿过长廊,推开偏厅的门。
正厅的灯光和喧闹只漏进来一线,随即被阖上的门扉挡在身后。
隔绝外面的喧嚣,偏厅里昏暗安静,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亮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她倚在柔光下的沙发一角。
女孩蜷缩着侧靠在扶手上,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下的疲惫,眉头还轻轻蹙着,梦里也不安稳。
裙摆铺开,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沉静又孤寂,哪还有方才在正厅那般璀璨夺目。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沙发微微凹陷,她没醒。
他伸手,小心地把她的头揽过来,轻轻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香。
他偏过头,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
女孩睫毛像小蝴蝶一样扑簌簌轻颤,嘴唇有些干,呼吸很浅。
那层外人面前始终坚硬的外壳,在睡着时全都卸下了,此刻不过是个累极了的小姑娘。
才二十岁出头,无依无靠,扛着两个人的命。
偏偏骨头还硬得很,宁可打落牙和血吞,也不肯开口求人一个字。
他想起今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最是清楚,她素来招人,哪怕当年年纪还小,就已经迷得多少纨绔央求家族纷纷上门提亲。
只是关家的变故让她的美丽被深藏,这才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他起身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看着她微蹙的眉宇,他抬起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似是想抚平那愁绪。
最终,那几根手指慢慢蜷起,只是替她拢了拢衣领,什么都没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知澜迷迷糊糊醒来。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香。
她眨眨眼,慢慢清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身上披着件尚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
她怔愣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昏暗中的眼睛。
浑身轻轻一抖,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一瞬好像有些……温柔?
是她的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