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就是在华庭被讨债的堵住,她才误入了阎煜的房间。
那群人是关家出事后关知澜走投无路借的民间机构。
起初还算仁义,利率不高,让她们慢慢还。
这几年关知澜断断续续还了不少,但是缺口却还在。
听说最近换了新头儿,手段激进起来,才有了上次的追债和短信威胁。
这两天他们没再来,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出现。
关知澜心下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推开了华庭的员工通道门。
换衣间里有几个同事正在聊什么,见她进来忽然顿住。
关知澜心里乱没注意,径自走去自己的更衣柜。
“哟,这不是关知澜吗?”身后飘来一道声音。
“都攀上高枝了,怎么还来这种地方跟我们挤啊?”
关知澜回头,是一个平时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同事。
她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没理。
褚秋指尖夹着烟,见她这副看不起自己的模样,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
华庭服务生的工服简约正经不露肤。
关知澜身材好,轻薄布料包裹着玲珑曲线,反而更引人遐思。
她眼中闪过不屑和嫉妒。
“你怎么还来上班?阎总没把你养起来?”
关知澜一顿,扭头皱眉看她。
“你别胡说。”
“我胡说?”褚秋抬高声音,让更衣室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那天早上你披着阎总的西装下楼,以为大家都没看到?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让大家都看见,好显摆自己攀上多高的枝?”
关知澜闻言反应过来,脸瞬间白了。
褚秋看着她变了脸色,嘴角翘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哎哟,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从来不跟我们一起,我们还以为你是正经人呢,结果呢?”
她顿了顿,“原来就是这种货色。”
更衣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正在换衣服的服务生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许是因为鼻尖满是呛人的烟味,关知澜喘不过气。
“你……!”
她想反驳,却被人直接打断。
“你都被开了还来干什么?阎总那样的人物,哪怕就是一夜风流,也不许你出来抛头露面了吧?”
“万一你又故技重施,攀上别的客人,让人家阎总脸往哪儿搁?”
“……什么‘被开了’?”
关知澜愣住,顾不上她说话难听。
“你还不知道?你……”
“行了!说了多少遍不让在更衣室抽烟……”
领班陈灵出现在门口。
把吃瓜的众人打发走,她来到关知澜身边。
女孩脸色难看,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愁雾。
漂亮的眼睛里蒙着愁绪,像雨打过的梨花,显出几分不自知的动人。
关知澜抹了把脸。
“陈姐,我这就去换班——”
被陈灵打断:“小关,你以后不用来了。”
又补一句,“按劳动合同给你赔了一笔违约金,你回头查一下。”
关知澜倏地瞪大双眼。
“是因为上次来那伙人吗?陈姐,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来了。”
陈灵摇头,关上更衣室的门。
“小关,当初是我带你进来的,手把手教了两年,想让你接我的班。”她声音沉下来,“可你干的这叫什么事,让我的脸往哪放?!”
“陈姐,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陈灵失望无比,“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华庭这地方诱惑多,但咱们是靠本事吃饭的,不是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往上爬!”
关知澜的眼眶红了,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你说说你,”看着她这副模样,陈灵又不忍心。
“那种男人,新鲜劲儿一过,哪还记得你是谁?你年纪还小,就这么把自己毁了?……”
离开前,看着呆立在门口的关知澜,她还是提了一句:
“今天这个结果,不是我要赶你走,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是谁的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
关知澜晚上回到家,先是清点了一下手上的现钱,越点越心慌。
——若是没了华庭的兼职,就不够负担后续母亲的医疗费用了。
她紧紧咬住下唇,绝对不能没有华庭的工作。
那个人凭什么干涉她的工作?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天的事情,她浑浑噩噩睡下。
没怎么睡着,早上起来心脏砰砰砰直跳。
本想一大早去找阎煜问个清楚。
可是一到科里就开始忙,脚不沾地直到下午两点才空下来。
间隙还有投向她的异样目光,甚至还有同事来找她问新工作情况。
她只说还没正式开始,敷衍过去。
刚忙完,饭都没顾上吃,她直奔顶层。
站在“济康董事长”的门牌前,她稳了稳心神。
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气。
可笑她还有一瞬的悸动,男人说爱她时候的表情莫名在脑子里打转。
昨晚她一面唾弃自己自作多情,一面又忍不住心跳。
她明明清楚,昨天他对她说的那番话,已经看清了他的本性。
这男人恶劣又轻浮,只拿她当消遣。
除了被三番五次戏弄的羞恼,更多的是恐惧。
他可以随意地干涉她的工作和生活,而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就因为那一夜的荒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哪会真像他说的什么“爱自己”?
别傻了。
关知澜定定地握了握拳。
哪怕身份地位不如他,她也不允许他如此随意轻贱,她要要回华庭的兼职。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遍自己的诉求,伸手轻敲了三下门。
隔了两秒,里面响起一道低沉男声:“进。”
关知澜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迈步走入。
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的靠椅上。
似乎刚在休息,这会儿没戴眼镜。
他撩了下眼皮,见到是她又闭上眼,神色不变。
“坐吧。”
关知澜心中有气,偏不遂他愿。
她走到他办公桌前,翠竹似的直挑挑站着。
男人也不在意,指骨抵着太阳穴微微打圈,眉峰轻蹙。
没等他问,关知澜开门见山。
“阎总,华庭那边辞退我,是您的意思吗?”
虽然基本肯定,她到底要找人确认一下。
不过语气不太好,像是质问。
面前男人终于抬起眼,看向关知澜,“嗯”。
即使早有预料,此刻还是心下一沉。
不再回避,她直直地看向他。
随即微微一怔。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有光线的地方,看到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此时没了镜片遮挡,却愈加显出那双黑眸中难以掩饰的攻击性和侵略感。
原本是镜片折射疏离冷光,却没想到他的眼瞳才是最令人生畏的存在。
被这样一双眼睛毫无顾忌地打量,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她心底却升起寒意。
她强迫自己直视男人的黑眸,咬了咬牙,不甘示弱。
“阎总,我谢谢您替我母亲垫付医药费,也谢谢您给我升职的机会。但这些不是您插手我私生活的理由。”
“华庭的工作是我自己的事情,您没有开掉我的资格,请您把华庭的兼职还给我。”
阎煜闻言靠回椅背,唇角一弯,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关护士,”他语气平淡,“济康有规定,员工不得同时兼任其他工作。”
关知澜一愣:
“之前院里没有这个规定。”
“之前是之前,”阎煜随手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头都没抬,从容又淡定。
“我是老板,新加的,现在你知道了。”
关知澜睁大双眼站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他的无赖。
她可以在范围内跟他争辩华庭的事,可他直接增加规则,把她的兼职定性为违规。
看似合情合理,却还是上位者一如既往的肆意妄为。
恍惚中,她想起了昨天早上的张伶俐,那时候她还对他的轻慢感到不适。
如今才猛然惊觉,这几天的她和那张伶俐又有何区别,不过都是被他恣意摆弄的对象。
她大可以理直气壮控诉他的无赖行径,可然后呢。
华庭的兼职已经没了,如果因为顶撞他,再丢了这里的工作,她又怎么还钱,拿什么给母亲治病?
更可恨的是,她不得不屈服在这里的高薪工作,不过是他轻飘飘一句话塞来的。
她讨厌他,更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来之前要讨一个公道的豪气干云,和昨天那点不能明说的悸动散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关知澜咬着唇,眼眶慢慢泛红。
她脾气很好,平时生气都很少,更遑论和人如此争执。
此时虽然他强词夺理,此刻她却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无措地站在原地。
最终她招呼也没打,直接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哭出来。
在这种人面前流泪。
太丢人了。
视线追随着她消失在门口的清瘦背影。
屋内,阎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她急促逃开的脚步声,以及一缕犹自绕着他的浅淡馨香。
良久,他静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双眼里再没了刚才的疏离冷落,只剩下无尽的不明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