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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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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白薇听意铮语气惊异,不似平日,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松鹤院说大爷今日要吃葱炙兔肉,我还问银盏,这暑热的天怎么想起吃这个。”

“然后呢?”

“银盏就说许是精细菜吃多了,偶然想换换口味。怎么了,姑娘?”

意铮太阳穴直突突,想着不便多说,强扯了几分笑:“没事,只是在想幸而没把逃咱们院子里的兔子送回去。”

“哪能呀?”,空青笑她,“那兔子还小得可怜,便是送回去也轮不到它上桌。松鹤院的爷难得要添道菜,他们还不上赶着拿养肥养大了的去巴结?”

意铮心想也是,大概自己这些日子弦崩得太紧,过于敏感多虑了。

“在自己院里这样说说还罢了。二爷性子好,从前尚好时一惯都纵着我们,在外边可别说这样的话。”竹茹正色道,“尤其是大爷,他十三游学后便鲜少回沈府长住,科举高中、任了京官后更难得回来……”

“你们不太知晓,这位爷,虽看着风流俊逸,但听说行事治人极严,说是玉面罗刹也不为过。”竹茹越说越轻。

她年长其他几个一些,人也稳重,空青性格爽快但跳脱,她总不放心地提点几句。

空青知她的好意,撒娇般答了声“是”,又忽想起了什么:“大爷这都二十二了,早该娶妻的年纪,也不知……”

“不要胡说”,竹茹截断了她的话,“我告诉你缘故,你以后不要再提。”

竹茹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听说那年本要给大爷议亲,夫人请人来算,说大爷命带白虎煞,身带刑克之气,必得等孤辰星过限再考虑亲事,不然便会毁家妨亲、累及府宅,这才耽搁了。”

虽说沈府里年纪稍大些的都大概知晓此事,但是说出来总归是议论主子。

只是在自己院子里告诉了空青,总比她在外面问出这等冒失话要好。

空青闻言,眼睛睁得圆溜溜,张了张口,终于没再说话。

意铮脑子转了几转。

沈鋆则和沈鋆昭差四岁,如不是沈鋆昭先天有弱症,这次大病又差点病死,张若蕖这个继母想让自己亲生儿子先娶妻生子,再找机会承袭沈家世职,也不是不可能。

她上一世不爱听闲话管闲事,如今为了找可助自己回去的线索,平时处处留心,细细盘过沈家根底。

这沈家根基深厚,曾祖沈延年随大昭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在章安之役中率部攻破上京川直门。大昭开国建元后,便被封怀远伯,许传三代,与京城宋家曾祖——靖武侯宋梦熊一样是佐命元勋,声名赫赫。

而沈家祖父沈孟常,于天家争斗之时,亲历水桥之变,侥幸脱险,惊惧难平,左右权宜之后,上书“辞京归籍、奉祀祖先”,主动上交了京城伯爵府邸,只求举家迁回祖籍洵东。

那时朝廷感念其功,特授洵东都司指挥同知之职,并另赐可世代承袭的卫指挥同知,无需赴任理事,终身食禄。

这些在沈府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的开国旧勋下场多有悲凉,沈家祖父急流勇退,虽是抛却了累世煊赫,却也求得了沈氏宗族富贵平安,因此大体旧事没藏着掖着,角角落落听一点,便能串个七七八八。

不过现下,沈家虽世代积蓄之势尤在地方,但如一代代都是食禄闲官,曾经再如何的钟鸣鼎食,恐怕也得渐渐衰微下去。

意铮想,这大约也是沈鋆则为什么放着家中可袭的从三品官位不做,要走大昭朝最难走的科举入仕之路。

她把竹茹今天这番话,放到自己零零碎碎了解到的情况里,慢慢思量起来。

沈鋆则年少中第,十八殿试时得皇帝青眼,入了兵部职方司,未到半年就破格升了主事;再一年,升为兵部职方清吏司员外郎,这已经是沈家要告慰祖宗的大喜事。

但无人料想得到,二十一岁,皇帝便令他统管直肃卫,提督七州九边情报事务,并加绶可调动直肃卫密探,并可直接逮捕四品以下官员之权。

这样一个人,必定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怎可能几年前温顺到继母说不能娶妻,他便顺从?

恐怕是顺水推舟,留着这紧要的位置,在自己权势更盛时为青云直上再添一把劲风罢了。

不知为何,意铮越想,心中越是擂鼓大作。

她吃了个半饱,便停了筷,道一句慢吃,拿着她餐前捡出来的两块肉下了桌。

空青看意铮走远,嘀咕一声:“姑娘总是挑些东西存着,又不是栗鼠。”

竹茹瞥了她一眼,空青忙咽下了后头的话。

“姑娘不是说了,肠胃不好,要少食多餐”,白薇道,“再说姑娘每餐吃得又不多,有什么好的总紧着我们,她的例菜总归是比我们的要好些,可还是张罗我们聚着吃,要承人的情。”

空青有点尴尬,忙解释道:“我知道水青姑娘人好,我也不是不承她的情。只是那么热的天,她还在阴凉处存几块肉,没见她什么时候拿出来吃过。”

“倒也是……”这么一说,几人也都觉得奇怪。

无人处,意铮将肉细细地切成臊子,放到隐蔽的地方。

“活久一点吧,拜托了。”

她每次干这事的时候,心实在跳得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上一世的徐意铮是个读书天赋型选手,恐怕沈鋆昭也活不了那么久。

那时候的意铮,游刃有余一路领着奖学金读到大学。

她的好脑袋让她在课业和兼职之外,还有闲时去读很多杂书。

当时博闻杂观的东西,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意铮起初看沈鋆昭的病症,以为是肺结核,但怀拙院乃至沈府其他人都未被感染。

那她便推断可能是支气管扩张或阻碍性肺疾病等慢性肺部疾病。

她记得一本写古代病症的杂书里以林黛玉之病举例,此类病,古时疗法严禁荤腥,即便好转也要清淡素食、多歇少动,实则这样会让病变得更重,人走得更快。

意铮当时便想,如真与她的判断一致,这样医下去、捂下去、饿下去,那必是得提前开席了。

不过她也不是医生,起初只敢悄悄开一些窗、掀一点被子给人透气,后来才慢慢在米汤里加一点点肉沫子。

直到沈鋆昭一日好似一日,虽依旧神志昏沉、说不出话,但近些天白日里已有一两个时辰能睁眼,她安下心来——赌对了。

她这样担惊受怕地阳奉阴违,不是可怜这位金尊玉贵的沈二爷,只是对于她来说,沈鋆昭多喘气一日,她就名正言顺地在这多过一日,也多一分回家的希望。

如果被遣被逐,甚至如果沈鋆昭死后,张氏看她碍眼发卖了她,她更不知道有没有命回到过去了。

意铮盘算着,等沈鋆昭再好些,她要告诉他这是她家乡的偏方。

对救命恩人,应该有求必应吧。

意铮想起以前看过的狗血古装片,暗暗祈祷,希望他不要来“大恩难报,纳你为妾”那一套。

如果他愿意放她身契,再给她多多的金银,她就可以满天下找法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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