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喧嚣重新响起,谢严见她还一动不动地钉在靠椅上,胡子一横生出些不悦来。
“怎么?四夫人不愿意吗?你放心,我们谢家定不会亏待你!待你产下谢家嫡长孙,我们会将你的名字登入家谱中的。”
“叔伯,既都是堂兄弟……”阙韵犹豫,声音好像堵在了发紧的喉头,乘着他愈发凌厉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我想选谢三公子。”
谢令聿没有妻妾,不必担心有什么拈酸捏醋的事。更何况他如今手握大权,她若生下孩子,也能有庇护。
“令聿?”谢严皱眉,有些不愿道:“你不了解他,他对女色拒之甚深,又素来讨厌兼祧这种习俗。我就是亲自领你过去,也只有一层把握能说服他,到时候被拒绝落个没脸,也是难堪。”
“我就想选谢三公子,”她难得坚定,念着谢应淮对她的种种甜蜜,决心要为他留一个最好的后嗣。
“请叔伯带我过去吧!只要尽了力,能不能成我都认了……”她闭上眼,强忍下快要溢出的泪花,“三公子也是应淮兄长,我想,他会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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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祧?”谢令聿搁下湖笔,身上戾气往外散开,“让我猜猜,不会是那个蠢出生天的大哥提出来的吧?他没理由去外面厮混,倒把主意打到家里来了?”
“大公子确实自告奋勇了……不过兼祧的事是谢家的族长提的。”陆戟抬眼,看他越蹙越深的眉头,心里奇怪道:“公子为什么这么生气?”
谢令聿动作一顿,睨了他一眼,即使没有开口呵斥,却也让陆戟心头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宗经现在在哪?”
“在正厅呢……”
谢令聿闻言赶忙起身,浅云色的云锦袍脚刚擦过桌角,木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公子,”付幸步履凌乱,气喘吁吁道:“五老爷领着阙小姐过来了,您要见吗?”
“怎么?”
“阙小姐说……要选您兼祧!”付幸一股脑倒出,说罢赶忙低下头,等着他一番怒意。
六棱窗棂半透着迎春花的树影,付幸提心吊胆等了许久,见他还不开口责骂,终于鼓起勇气悄悄抬头。
然而只看了一眼,付幸的双眸便迅速瞪大,脸上浮起不多见的惊惶诧异,仿佛见了鬼一般。
谢令聿眉头舒缓,周身的压迫都尽数消失,昭示着他此刻放松的心境。
“长辈到访怎么能不见?请去正厅吧,我现在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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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聿啊,我知道你不喜掺合这些后院的事,可是你四弟骤然过身,长房一脉断不可绝嗣啊!”
下头端坐的谢严苦口婆心,谢令聿却神情淡漠,只有偏过头时才将目光落到了一身麻衣的女人身上。
阙韵低眉敛目,一身素白麻衣松松垮垮搭在单薄身上。他眸色一暗,些许涩意浸染心尖。不过短短数日未见,她竟清瘦了一大圈,清秀白皙脸颊上还留着未曾消尽的泪痕。
谢令聿望着她,蜷在衣袖下的指尖骤然一烫,让他无端想起她滚烫的泪。他掌心虚虚拢起,恍惚又贴上了那日匆匆一握的腰肢,令他心头猛地一沉,只能僵硬地移开目光。
“……宗经有妻妾,景弦又复职在外。四弟妹如今孤苦无依,就盼着有个子嗣延续香火,你可愿意帮帮她?”
谢严说的口中干涩,拿过手边已然放凉的茶就是一灌,咕咚咕咚喝了满杯。
“兼祧之事,是叔伯选了我,还是弟妹?”谢令聿轻笑一声,对上她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脑中突然泛起些玩味。
“是弟妹选的我吗?”
“……是。”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到身上,阙韵心里一紧,耳尖蓦然泛红。
传嗣需要做什么,她经过人事,自然清楚。所以如今她亲自选人兼祧,和给自己招男人有什么两样?
她丧夫不过十日,就被领到他跟前说这事,倒显得她急不可耐,一时觉得羞涩难堪。
“你四弟妹刚成亲不过两月,也是可怜人。你孤身一人,有个人在身边照顾也是好事……”谢严劝着劝着已有些疲惫,脑中已想好失败后的对策,随口道:“……我也说了许久,你若不愿,便罢了。”
“好啊。”谢令聿嗤笑一声,缓缓道:“我可以同四弟妹兼祧。”
屋中光线偏沉,隔了几道回廊,正厅治丧的锣声依旧穿透木门,落到了他耳中。
他掠过满屋的惊讶,眼睛定定地望着她清丽的容颜,眼底恶意悄然翻涌。
兼祧?的确是个名正言顺得到她的理由。
倒不枉费他辛苦筹谋,亲手害死了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