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索性把话往回收了收,“算了,他不行总有旁人吧?给韵儿找个上进会疼人的夫家,我也就放心了,本也没指望攀什么高枝。”
“阙夫人想好了?”谢严眉间松动了些,“谢家旁支里倒有几个不错的子弟,待过几日他们从陈留到了青阳,我便让他们去阙家拜会。届时阙小姐看上谁了只管开口,我们谢家自会风风光光迎她进门。”
何烟闻言一笑:“只要韵儿有了着落,我没什么意见。”
阴沉的日光透过轱辘钱纹的窗棂,绢灯中的烛芯猝然一跳。何烟移动视线,落到了始终静默垂首的谢应淮身上。
“谢公子就要走了,不去跟韵儿道个别吗?”
谢应淮闻声抬头,就见她漫不经心道:“她前几日还染了风寒,现在还没好呢。”
主位上谢严的盏底重重落在桌面,谢应淮却恍若未闻,纠结了许久方沉声嘱咐:“怀舟去备车吧,我前去阙家一趟。”
——
青芜镇到底偏僻,青山连绵,唯有一条青芜河曲曲折折地穿镇而过,养活了祖祖辈辈几代人。
暮色尚未四合,斜阳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阙韵一抬头,见门外站着谢应淮,眸色里便忍不住浮起几分亮光,忙不迭地招呼他进屋坐。
“我原以为你已经回家去了,不曾想你还在青州。是因着最近雨多,马车不好赶路吗?”
她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絮絮叨叨起来,说罢终于从衣橱深处拿出一个鞋垫,“香囊还是太惹眼,我给你做个鞋垫吧,你用得上还不用被人看见。”
谢应淮低头,指尖落在角落的雪荷刺绣上,说话声音发闷:“我明日就要回京城了,此行是来与你道别。”
对面人微谔,却还是体面的扬起笑,温声道:“那很好啊,你以后一路平安,不要再遇到危险了。”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间荡开,她的视线落到墙角,那里不知何时已生出些许白色的野花。一道鸟声清越,回声好似落在了她心中的那道天堑。
“我以后应是不会再来青州了……”
“好。”
阙韵柔声一应,将锦袍递到他手中,“回去吧。看看天色,兴许等会儿又要落雨了。”
水边芦苇垂着灰白绒絮,朔风掠过,苇秆就簌簌摇晃。
谢应淮回过头,就见她倚在薄板门前。廊下的破灯嘶嘶晃荡,熹微的暖光如轻纱拢下,美人的面容已变得不真切。
叔伯说会替她择一门好亲事,可谢家的子弟他见过不少——要么不思进取,要么沉溺富贵。少数几个靠科举搏了功名的,又要么房中已有姬妾,要么父母苛刻难缠。
她那样如水一般的人,背后又没有娘家撑着,真能在谢家的高门深院里站住脚么?
白色的炊烟直直散入云间,阙韵杏眼中已蒙上一层水雾,将那道硕长的身影模糊成一块。
云渺渺,月清明,长烟千万峰,偶入庭中渠。
世俗向来规训,不是她的,她便一步都不能僭越。
领口的衣襟已被濡湿,她刚敛下眼,前头的谢应淮却又朝她疾步奔来。院前的槐树轻垂着几条丝带,朱色飘扬在他的身后。
“阙韵,”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心,她下意识挣脱,却越发被他紧紧攥住,心跳慌乱如擂鼓。
“你想不想让宋宸后悔,让他见了你永远低你一头?”
他眼眸明亮深邃,身上清冽的香气仿佛越发浓密。
她耳垂泛红,脸上仿佛被目光烫到,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双肩轻颤。
“我娶你,我娶你好吗?”
长风稍起,吹动她的衣角,阙韵的瞳孔骤然放大,下一刻侵略性的阴影笼罩全身,她唇上覆上软物,稍不注意那道温热就钻入了她口中。
陌生的香气侵入毛孔,她肩头一痛,下意识仰头,那道软舌便尽数滑入口中,搅动着春水,犹如破碎的湖面荡出波澜。
细雨夹着撩人的风拂过衣角,远处的两人脚步同时一顿,面上登时浮出截然不同的神色。
“谢先生,我可与你说过了——我家韵儿,绝不做妾。”
谢严脸色沉沉,眼角一睨,到底压着气没发作,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挟恩图报的小人。”
何烟也不恼,看着他甩袖愤然离去,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眼底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不论名声如何,究竟是韵儿成功攀上了高枝。
她得去打听打听,谢应淮到底是哪房哪支,谢家那么大,她可别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