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喜气笑，心里是知道的，她脸黑心软，做不出来。那天两人掰扯了半天，何叶大发雷霆，王成喜被迫给父母买了，只当给菩萨捐点香火钱。

何国成的生活平地起惊雷，王成喜冷汗直冒，幸亏有医保托底。但何国成一天不醒，就得花一天的钱，报销不了的那部分积累下来不是小数目，只恨秦思原是未成年人，难以追责。他恨得牙痒：“小孩不能只生不育，还得搁在身边教育。”

何叶说：“以前我说买房，你还不干，早说大事你得听我的。”

王之乐过周岁时，何叶定下必须在深圳买房的家庭计划，王成喜很不情愿，他攒的钱是要在老家绵阳给父母盖大房子的。他像很多来自小城的务工者一样，只把深圳当成奋斗之地，赚到能在家乡置产的钱财就返乡，去过安逸小日子。

王成喜本想把王之乐送回老家四川绵阳读幼儿园，回洪湖也行，夫妻俩集中精力拼事业，何叶不同意。首付不够，就去借，面积再小也买，她要陪女儿长大，亲自教导她。

在何叶的逼迫下，王成喜和她分头东拼西凑，叶细花也找人借了七八万，合力买下这套58平，后来翻了几倍。

王成喜认可何叶有远见，但王之乐是女孩，不可能顽劣到当街抢劫，半大小子浑起来就没边了，秦思原落到这个下场，他父母难辞其咎。

何叶没接话茬，回房睡了。秦向南的父母做小生意，别说帮他借钱，肯定还找他要过钱，还有他那个背着案底的哥哥，也不会让他省心。

不知谢舒家境如何，但秦思原出事，她惶恐得求死，可能有自身性格原因，但家中恐怕也没有助力。

谢舒微信显示的地址是北京，秦向南和她可能都在北京工作。如果有办法，谁舍得和亲生骨肉分隔两地，但是这样两个人，想在大城市买房安家谈何容易。

何叶在深圳19年，始终待在照明行业。销售、运营、灯具设计师和灯光设计师她都做过，给这些岗位分别投了简历，但只收到过零星电话，都是销售岗，她去面试，统统没下文。

何叶换过5家公司，前面都是跳槽，这次是被裁员，她和王成喜各自的朋友都帮着使劲，但夫妻俩在深圳结交的人是同一阶层，年龄相仿，路子也不广。

回深圳第二周，何叶去了人才市场，却被劝退，对方说应届毕业生的简历都收不过来。何叶说自己干销售有经验，对方笑言年轻人体力好，脑子活，还没家累，她上有老下有小，比不了。

赵湘粤约何叶见面，她是何叶最要好的朋友。两人是何叶刚来深圳时结识的，几年前，赵湘粤失业，何叶内推，把她介绍到现公司，这次都被裁了。

赵湘粤住在隔壁小区，她丈夫大她7岁，来深圳比较早，当时很多楼盘推出0首付，他胆子大，在福田区供了两套小户型，后来把它们卖掉，置换到现在住的这套南山140平，他俩在宝安区还有一套70多平，是公婆在住。

丈夫是医疗器械公司工程师，拿年薪，赵湘粤找新工作未果，想让他把自己塞进公司打个杂，可他说找不到工作就别找了，反正两套房子都还清了，她赚点打杂费没意义，把一双儿女培养好才是正道。

女儿明年要中考，儿子在幼儿园，不能老让公婆接送，他们年事已高，也许是得专心搞内务了，可是丈夫即将50岁，还能再拿几年年薪是未知数。赵湘粤发愁，何叶订个KTV小包厢，一起去唱歌。

两人当年熟起来，是因为都爱唱歌，何叶粤语歌唱得好，但有些咬字不准，都是赵湘粤教她。

又唱又跳，尽情宣泄，唱完歌，何叶陪赵湘粤去公婆家接儿子，再去海鲜砂锅粥店里聊天，待了一阵，两个女儿来了。

这家店是常来的，粥好吃，烤生蚝和扇贝也出色。吃完饭，赵湘粤开车回家，何叶和王之乐散步消食，路过甜品店，女儿请妈妈喝菠萝蜜青柑汁，班级围棋比赛她六胜四，拿到100元奖金。

路旁的木棉开了，何叶喝着果汁，听王之乐叽叽喳喳说起在追的小说，心里很快乐。王之乐喜欢看机甲、星际和末世求生这类题材，何叶青春期没看过，听得云里雾里。

王之乐有个写作的小爱好，但捂着不给妈妈看，她说要允许人有自己的小秘密。何叶倒没什么可瞒她的，失业也和她说了，王之乐说妈妈一年忙到头，还为外公操心，休息休息也好，何叶也是这么想的。

公婆只来过深圳一次，住酒店嫌贵，每逢过年，都是一家三口回四川。像现在这样，走在春日的街头，和女儿谈天说地，对何叶是很享受的时光，此刻她生在福中。

到家后，王之乐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背单词，何叶先回复方兰英的消息，再继续搜索招聘信息。

方兰英每天早上8点去病房，晚上8点走，有时会待到9点。她随时通报何国成的数据变化，医生查完房，她立刻跟何叶汇报，然后清洁何国成的身体，再为他测量体温、按摩、翻身，以及聊天，不管何国成是否听得见，她都找些话说。

方兰英和何国成以前没见过面，仅有的交集是秦向南，但谈他不合适。既然聊不了熟人熟事，方兰英就让何国成听个响，有时读点新闻，有时复述她看的剧，有时把她擅长的菜式口头做一遍，把病房搞得欢声笑语。用1床张师傅的话说，她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敲锣的是她，打鼓的是她，喝彩的还是她。

何国成被照顾得干净整洁，何家和叶家的亲戚来探望，都对何叶说请到了好护工。何叶不在，他们把红包网上直接发给她，点开都是5百块，看样子是商量好的。

何国成转回洪湖，亲戚们就去了这一次，何叶的老友韩倩去得勤些，她说给女儿和婆婆做完饭，还有不少时间。第二次去病房时，她剪了何国成几根头发装进信封带走，跟她一起学佛的朋友帮忙打听到一位很灵验的大师，她想请大师作法叫魂，把何国成喊回人间。

何叶笑她无稽，转天韩倩又来，往何国成枕头底下塞了一道符。方兰英不肯帮何叶拿走，打了催醒针还不醒，是该相信玄学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