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原挣开谢舒,拼命爬向窗口:“妈,你死不如我死,我一个废人,死了不可惜,你们放弃我吧。”
何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拍了一下手掌,盯住秦思原:“秦思原,你知道这是几楼吗?”
秦思原转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他每天都得清洁创面,穿脱病号长裤可能会引起摩擦刺痛,下半身只穿了从侧面拉开的纸尿裤,两条残腿用弹力绷带缠绕,触目惊心,何叶心里一疼,不忍再看第二眼,移开目光,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说:“四楼跳下去不见得能摔死,而且二楼还有个雨棚,能起到缓冲作用,你死不了。”
秦思原被糊弄住了,表情怔怔。秦奶奶挡在他身前,警觉道:“你来干吗?”
谢舒半天没回消息,何叶是来找她的,但在门外听到这女人萌生了死意,还刺激到儿子,她有些生气。这个嘴,她多定了:“秦思原,我来找你。”
秦思原探出脑袋:“找我?”
何叶说:“对,来找你算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叶,你偷了我爸的钱包——”
儿子在寻死,这女人跑来火上浇油,谢舒急得直叫:“何叶,何叶!”
何叶不理她,瞧着秦思原说:“我爸从电动车上摔下去,脑袋里面摔烂了,你晓不晓得有这事?”
没人跟秦思原说过此事,他白着脸说:“你是来找我爸妈赔钱的。”
何叶说:“我说了我是来找你。我爸做了开颅手术,到现在还没醒,等他哪天醒了,我要押着你去跟他说对不起。”
谢舒满以为何叶给秦思原施加压力,他会受不了,但他竟然很镇定,问:“做了手术为什么没醒?”
人们常说,你和一个女的计较什么,你和一个傻×计较什么,这都是在轻视。何叶告诉秦思原,你闯祸了,得对此负责,是不把他当小孩子看。有的事,你和他计较,反而是在尊重他。
人都想被平等对待,何叶能感到,秦思原认可这种被尊重。这一招见效了。她暗暗放松,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你们受伤的部位不同,都有恢复期。”
秦思原撇嘴:“他恢复了又不会当残废。”
何叶皱眉:“别说自己残废了,残了,没废,将来安上义肢,当个机甲战士,生活上很方便。”
秦思原顿感恼怒:“你说得轻巧!拍电影那样才过瘾,真人走到街上是怪物!你残了试试!”
何叶平静道:“我残了肯定试试。我现在没残,都想钻进高达试试,我做梦都想有那么高。”
何叶身高1米56,瘦瘦小小,秦思原说:“你还知道高达?我爸连AI都不知道。”
何叶心想你爸知道得很,20多年前就拉着我观看大学生机器人比赛。她笑笑:“知道高达有什么了不起,我有一柜子手办,说不定你都认识。”
秦思原羡慕:“你是买给你儿子的吗?”
秦思原和何叶聊得很好,谢舒和秦奶奶都有些傻眼。何叶笑道:“我生的是女儿,我和她都爱玩。等你去深圳安义肢,我送你几个。”
秦向南说大城市有很多厉害的智能假肢厂家,秦思原问:“去深圳?”
何叶语调轻快,引导着话题:“哦,我有次参与一个残疾人订制全屋智能服务,听到团队的人说深圳有几家特别好的智能机器人公司,别的城市我不清楚。”
秦思原被勾起兴趣:“什么样的全屋智能?”
这个项目是何叶大前年做的,她手机里保存了一个视频,快速翻出来,作势要点开:“看看?”
秦思原仍在抗拒假肢:“我才不看假腿。”
何叶说:“不是假腿,是照明、家庭影院、家电控制和监控安防那些,间谍特工想偷家都费劲。”
秦思原有点好奇,点了播放,何叶坐到他身旁,跟他一起看。谢舒和秦奶奶交换眼神,这女人对秦思原很有办法,真是信了她的邪。
视频请了专业团队拍摄,时长只有几分钟,但拍出了高科技感,秦思原明显被镇住了:“这是你做的吗?”
何叶笑着否认:“我是灯光设计师,只负责其中的照明环节。”
秦思原问:“这个全屋智能很贵吧?”
何叶回答:“现在行业竞争很激烈,做下来不算特别贵,不过你安上义肢就行动自如,用不着花这个钱。”
此间的主人坐着轮椅满屋转悠,视频最后,他依靠轮椅站在露台看风景,像背着巨大装备包的战士,秦思原不明白:“他有钱做全屋智能,轮椅看着也贵,为什么不换成假肢?”
这位业主是脊髓问题导致高位截瘫,装假肢对他不起作用。何叶决定吓吓秦思原,叹道:“他出车祸截了肢,想不开,跳了楼,没死成,把脊椎摔断了,全身上下只剩一颗头一只手能动,装不了义肢。”
秦思原倒吸一口气,默然地把手机还给何叶,何叶起身对谢舒说:“你把焗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找她。”
按约定,焗长明天来武汉给何国成当护工,由谢舒带她去见何叶,但早上何国成又拍了片,医生说可以从重症监护室撤出,转到普通病房了。何叶刚办理了转院手续,她给谢舒发信息,让焗长别来武汉,直接洪湖见,谢舒迟迟没回复,她才下楼找人。
她俩说到了自家侄女,秦奶奶问:“你找兰英做什么?”
父亲下午就回洪湖,人在转好,费用也少些,何叶心情松快一截,她加上焗长,告辞走人:“我请兰英姐当护工。秦思原,虽然你很倒霉,但是做人要敢作敢当,做错事了要认错。记着啊,你欠我爸一句对不起,要当面说,等我爸醒了,我再来找你。”
秦思原翘着唇,哼了一声,像一只不高兴的小花猫,何叶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