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不想跟老人起冲突，见她拎着饮料零食，说：“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他们。”

秦奶奶走开两步，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我绝对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何叶想等她儿子儿媳来了再说事，没有回答，但秦奶奶盯住她，试探问：“你是不是姓何？”

看来她心里有数，何叶承认了：“我是何国成的女儿。”

秦奶奶怔住，像是没反应过来，何叶说：“秦思原抢了我爸的钱包。”

秦奶奶陡然变脸：“你是来扯皮的！原原两条腿都断了，钱包也还了，一分钱都没动，你还跑来扯皮？是你爸自己摔的！”

何叶怒道：“他不偷不抢，我爸会摔？”

秦奶奶反唇相讥：“他不追，原原就不会出车祸！”

何叶很气恼：“他拦路抢劫，你还怪我爸追他？我爸刚做完手术，还躺在重症监护室，一天要交一万多！”

秦奶奶又气又急：“医生说原原要截肢，他以后就是个残废，你还来要钱，你是不是人啊！原原两条腿，两条腿都要锯了啊……”

秦奶奶说到后面，声音带了哭腔，何叶没想到孩子伤得这么重，一时语塞，脖子突然被人勒住，她伸手去抓，身后的人手上用劲，把她勒得脖颈后仰。

何叶双手乱抓，秦思原的爷爷一边用挎包的包带勒她，一边骂骂咧咧：“你找我要钱，我找哪个？婆婆70了，还有病，你想逼死我们就直说！”

何叶的脸被勒得通红，手伸进随身包，摸到剥线钳，抄起它，反手往秦爷爷手背上乱戳，秦爷爷痛号出声，手劲泄了。何叶抓着挎包的包带，一把掀落，咳嗽着回过身来。

昨晚，秦爷爷听医生说秦思原双腿可能保不住，一宿没睡着。大早上，他和老伴兵分两路，老伴陪同秦思原转院到协和医院，他喊上侄儿外甥，冲去找那个汽车司机。

司机规规矩矩开着车，秦思原慌不择路，直接撞过来，司机躲闪不及，一头栽到方向盘上，头破血流。来文的，是秦思原全责，司机占理；来武的，司机也是土生土长的洪湖人，在朋友群里喊一声，来了一帮人。

司机怒骂秦爷爷混账，他没找秦家人要医药费和惊吓费算好的，他还有脸来闹事？秦爷爷铩羽而归，窝着火，赶来武汉，正碰到老伴和何叶对峙，气冲头顶。他奈何不了司机，一个女的他还对付不了？

有人打抱不平：“爹爹，有话好好说，上来就勒人，你也不怕出事？！”

秦奶奶声泪俱下：“哪是我们不好好说话！我孙儿两条腿都断了，她还跑来欺负我们老人，不讲道理！”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何叶冷笑，谁说有理不在声高，秦奶奶高声武气一通数落，再给她扣个欺负老人的大帽子，瞬间就扭转局势了。她掏出手机，对准秦奶奶的脸拍摄：“你说我不讲道理，那我就发到网上，喊所有人评评理。你孙儿抢劫我爸，害我爸从电动车上摔了，做了开颅手术，到现在还没醒……”

秦爷爷暴起抢手机，何叶躲开，屏幕对着他。这时有人拨开人群，声音里压着怒气：“爸，你这是干什么！”他说着，转头对何叶说，“对不起啊——”

目光相撞，何叶和秦向南都愣了。秦向南率先回过神，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昨天夜里，秦向南接到父亲的电话，惊闻儿子出了车祸，当即和妻子谢舒租车，从山西朔州开到武汉。父亲勒何叶那一幕，夫妻俩在楼道口都看到了，刚才走近听到何叶说话，两人才晓得儿子不仅是遭遇了意外，更是事出有因。

秦思原闯了大祸，但公婆在电话里只字未提，谢舒极力镇定下来，问：“你爸是伤在头部吗？”

何叶收起手机说：“脑袋里被撞散了，还有好几个血块。”

秦爷爷大声道：“你爸肯定没戴头盔！”

何叶可不想这家人推卸责任，冷着脸说：“有因才有果，秦思原不抢劫，我爸就不会摔。”

何叶说着，逼视谢舒，谢舒有些慌张，下意识看秦向南，秦向南问：“你爸有医保吗？”

何叶答道：“有是有，但我爸不晓得要在ICU住多久。”

秦向南说：“你放心，我儿子是有责任，你把票据都收好。”

谢舒着急去看儿子，语带哀求：“我们换个时间再谈，好吗？”

任何家庭都不会轻易认账，何叶做好了对方态度恶劣的思想准备，但秦向南和谢舒夫妇都算通情达理，她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中的剥线钳，把它揣进包，拿出手机，对谢舒说：“我加你。”

两个女人互换联系方式，秦向南瞥了一眼，何叶反抗用的是剥线钳，电工常用工具。幸好她仍是提刀连夜返乡的性子，不然父亲指不定惹出多大事来，父亲是弹匠出身，手劲很大，又在气头上。

何叶不恋战，加了谢舒就走：“我会再找你。”

秦家人往里走，秦爷爷训斥秦向南：“又不是原原把她爸推下去的，他一个小孩，不用负责任！你不该松口！”

秦奶奶压低声说：“现在哪有时间让她闹，就得先把她打发走。她家就她一个女儿，你怕什么。”

秦爷爷气愤地抬胳膊，手背被何叶用剥线钳戳出小血坑，周围青紫一片，他冷哼：“嗬！你以为她是好打发的？那么小点个子，人倒是野得很！”

秦向南愠怒：“下次她再来，你别出面，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