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想到商场的保安比想象中难缠,来的也很快,他们被保安拖在金店,没能跑出去,警方就把外围封死了。
"就像刚刚在外面说好的一样,这次我们只能来一场狙击战了。突击组、红桃狼,负责侧翼找机会突进;山狼,负责清理炸弹;森林狼换狙击枪。"陈国涛轻声指挥。
"收到。"
频道里几声低沉应答,队员们迅速更换武器。
庄焱、强晓伟和高砚暝低姿贴着立柱与展柜的阴影,向着金店两侧迂回推进。
郑三炮排查附近有没有埋炸弹,按理来说因为这里离劫匪的距离不算远,炸弹真爆炸的话劫匪们也会被波及,所以不太可能在这里埋,但以防万一还是排查为好。
"突击组,你们尽快赶过去,被抵住脑袋的人质好像和绑匪一号说了什么,他们正在交涉。"耿继辉用望远镜观测到了些什么,说。
店里面,匪首也正好朝老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喊话了。
老二一把捞起落在柜台边的扩音喇叭,凑到嘴边,尖利的喊声透过喇叭向外扩散:"外面的人听清楚!准备一台加满油的大巴,开到百货后门!大巴到位,我们放掉一个人质!敢耍花样,别怪我们下手狠!"
店外,谈判专家故作迟疑,隔了片刻才传回答复,喇叭声传入店内:"大巴正在调度,需要一点时间,请不要伤害人质。"
匪首嗤笑一声,手上依旧死死攥着万玲的肩膀,手枪枪口没有离开过后脑半分。
他扭头示意老三:"把那个女人带到通道口,让她站在能被外面看见的位置,给警察一点念想。"
老三上前,粗暴拽住金店店长的胳膊,把浑身发抖的女人拉扯到两店交界的通道边上。
店长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万玲和余露。
万玲轻轻摇了摇头,余露也倔强地咬着嘴唇,看着店长,想让她安全地被救出去,这个时候能走一个是一个。
装货的老四、老五手上动作不停,大把金银首饰被一股脑塞进登山包,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持续不断。
余下看守余露的歹徒,枪口始终锁定墙角,手指搭在扳机上,神经绷到极限。
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都被"大巴交换人质"这件事牵扯过去。
老三盯着门外的方向,老二也走到通道边向外张望,就连匪首都下意识侧过脑袋,等着看警方那边的动静。
"行动。"陈国涛下令。
只要劫匪动一动,他们这边就有机会。
果然,邓振华没有浪费这个时机,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十字准星稳稳锁死那只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砰。"
消音子弹呼啸穿过楼层之间的空隙,精准命中匪首的眉心。
匪首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攥在万玲肩头的手骤然失去全部力量,手枪"哐当"掉落在满地碎玻璃上,庞大的身躯直直向后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庄焱、强晓伟与高砚暝不再继续隐蔽,三道黑影自两侧展柜阴影之中猛扑而出。
时机掐得分毫不差,匪首中弹倒地,剩下四名歹徒尚且处在愣神的空档,三人跨步疾冲,高砚暝一把揽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万玲,胳膊箍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横扛起来;强晓伟大步跨到墙角,弯腰架起浑身紧绷发抖的余露;庄焱则冲向通道口,一把扛起腿软几乎瘫倒的中年女店长转身全速后撤。
几乎就在三人扛起、护住人质转身飞奔的瞬息,二楼回廊之上,邓振华、史大凡,外加切换了狙击枪的耿继辉和陈国涛同时扣下扳机。
四道消音枪声接连叠在一起,几乎融成一声。
四发子弹从四个角度破空而下,分别击中四名绑匪。
他们还没从老大毙命的冲击里惊醒,子弹就相继命中了他们的眉心。
四人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手枪尽数脱手,接二连三重重栽倒在狼藉遍地的金店地面,登山包被躯体砸开,大把金银珠宝哗啦啦撒得四处都是。
整个交火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三个人带着三名人质飞速退到金店外侧的立柱后方,厚重的水泥柱体隔绝了金店内残余的流弹风险。
"漂亮。"作为唯一一个看到了B组默契行动的郑三炮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高砚暝把横扛在肩上的万玲轻轻放落地面。
万玲脚下虚浮,方才被匪首死死攥住的肩头已经印下一圈青紫,仓促撤离时,小臂蹭过碎裂的玻璃柜台,一道长长的划口正不断渗出血珠,染红了半截衣袖。她还有些失神,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手枪抵在后脑那股冰冷的压迫感。
强晓伟松开架着余露的手臂,女孩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哭喊,巨大的恐惧还攥着她的神经。
庄焱将中年女店长缓缓放靠在立柱侧壁。
店长双腿彻底脱力,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写满整张惨白的脸,她目光怔怔望向金店内部,不敢多看那一地狼藉与尸体。
"现场注意,确认所有目标状态,不要贸然进入。"耿继辉的声音在耳麦里依旧冷静。
二楼,邓振华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史大凡举枪继续警戒金店内部,防止有任何意外。
郑三炮用最快的速度排查完了附近,赶到高砚暝他们身边。
他快步走到立柱后方,目光扫过三名状态各不相同的人质,又看向自己的队员,"红桃狼,处置伤员。其他人保持警戒。"
"明白。"高砚暝立刻掀开战术背心外侧的医疗包,抽出无菌纱布、止血棉,蹲到万玲面前。
万玲低头看着自己不断流血的小臂,视线越过高砚暝的肩头,遥遥望向金店。
透过破碎的橱窗,能看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五具躯体,散落的珠宝混在碎玻璃之间,反射着警灯红蓝交替晃动的光。
方才还凶神恶煞挟持他们的匪徒,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地上是红白交织的浆体,看的人反胃。
大楼外面,大批特警、刑警听见楼内枪响,立刻按照预案突进,脚步声嘈杂地由远及近。
封锁线之外,警笛依旧长鸣不止。
陈国涛打开通讯器,向高大壮完整上报现场情况,语气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报告,孤狼B组。五名歹徒全部当场击毙。三名人质成功解救,全部存活。一名人质肩部挫伤、手臂玻璃划伤,其余两名人质无外伤,存在严重精神应激反应。我方八名队员零伤亡,等待刑侦、法医接管现场。"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高大壮欣慰的回应:"知道了。将人交给警察后你们全部撤离。"
"收到。"
高砚暝用止血棉按住万玲的伤口:"忍一下,先止血。"她的声音放轻,手指熟练地按压住伤口。
万玲愣愣地看着她,张了张口,才发现原来自己现在抖得厉害。
等到警察来交接的时候,高砚暝也处理好了万玲的伤口,起身,想要撤离,却被人拽住了衣袖。
"谢……谢谢。"她听到这个姑娘颤颤巍巍地开口。
高砚暝犹豫了一下,抬起没有被抓住的手,抬手生疏地拍了拍姑娘的头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就当做做了一个噩梦吧。"
万玲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虽然那个笑还很虚弱,但确实带着一丝她原本的骄矜底色:"你这个人……你是特种兵吗?"
“无可奉告,后会无期。”
万玲听着头罩后传来的闷闷的声音,再看看他那生疏的安慰,终究是露出了一个如释负重的笑容。
“谢谢你们。”
高砚暝没有回应,收回手,转身走进了撤离的队伍里。
史大凡从后面跟上她,低声说了一句:"你还会哄人啊。"
高砚暝没有回答,只是把沾了血的纱布塞进回收袋里,拉上了拉链。警笛声还在响,百货大楼外的封锁线正在一层层撤去,阳光重新落在被疏散的人群脸上,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还有人在围观拍照。
但这些热闹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安静的撤离到了直升机里才将头罩摘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彼此,半晌,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和他们在边境的那一场战斗又不一样,那次是猝不及防的歼灭战,他们懵懵懂懂开始了战斗,迷迷糊糊的结束了战斗。
而这一次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行动任务,所以直到现在他们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紧张,也不是后怕,只是第一次真正出完任务之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又好像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了。
直升机朝着026的方向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