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队的爱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看到高砚暝的第一眼就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来了就好。”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让人不适的热情,只是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孩子。
何志军坐在沙发上,看着高砚暝拘谨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终于有了几分同龄人该有的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高大壮和高砚暝点了点头。
自此,高砚暝的去处又多了一个。
每逢高大壮出任务,何大队就会把孩子接到家里照顾。
她开始慢慢习惯“家”这个字的分量——不是华丽的,不是奢侈的,只是有人记得你几点回家,有人给你留一盏灯。
又过了一个月,高砚暝已经彻底熟悉了026的生活节奏。
她其实很少走出026仓库,接触的人也基本都是一张张熟面孔。
很多东西他们都是瞒着她的,对此她也无所谓,高大壮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所以她从不会问他们的真实身份。
他们说这里是仓库,他们是后勤兵,那他们就是仓库保管员。
他们说出去拉练,那就是去拉练。
026的人也知道这孩子很聪明,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天,她拉着高大壮的衣角说:“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练。”
高大壮低头看她。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认真的、早在心里转过无数次的笃定。
其实她开口的时间比他想的晚很多,他以为她会更早提出这个要求。
“可以。”高大壮点了头。
按照那个孩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想要变强的野望,她提出这个要求是早晚的事。
高砚暝不是不想早点说,她是在等自己的身体彻底稳住。
是的,她的身体看起来没有问题,医院也查不出任何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几个月她其实一直岌岌可危。
濒死、穿越、换一个世界,付出的代价不是简单的身体重置和念能力被封印那么简单。
她是真的变成了一尊玻璃人,但凡受到一点伤害,当场就会碎给他们看。
现在念能力依然用不出来,但已经可以慢慢调动了。
念量少得可怜,甚至不如前世刚开念的时候。
但她的身体,终于真正地从内而外稳住了。
第二天,高砚暝和野狼一起起的床。
“五分钟,洗脸刷牙,穿好衣服。”高大壮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没有因为她的年龄而放软半分。
高砚暝没有异议,照做。
她从床上翻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呆在军营的时间里,她潜移默化的学到了这些。
026的人已经列好了队,看到高大壮身后的小尾巴,都了然地笑了笑,没有人多问。
她用余光扫过那些面孔——天狼、土狼、灰狼、秃鹫、山鹰……每个人她都能叫出代号,每个人都在这半年里给过她一个沉默的点头、一块塞进手里的糖、一句“小丫头别瞎跑”。
“先测你的体能。”高大壮指着操场,“去跑,跑到你的极限为止。”
“是。”高砚暝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就开始跑。
高大壮看着她跑远,便不再多看,转身带着自家队员开始训练。
训练场上很快就响起了口号声和器械碰撞的声音,汗水、沙土、加练时粗重的喘息——这片场地上没有捷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高砚暝在操场上跑着。
一圈,两圈,三圈。
起初她的步子还算轻快,呼吸也很平稳——跑步对她来说本来是最简单的事,前世各种逃亡和追人早就练出了一双铁腿。
奈何这具身体实在不争气,才跑了二十分钟,呼吸就开始乱了,腿像灌了铅。
026的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训练,但余光总忍不住往操场方向飘。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气喘吁吁了还在坚持,这帮铁血硬汉说不出的心疼,即便如此他们谁也没有开口阻止。
灰狼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下巴指了指操场上那个几乎是挪动的小身影:“多久了?”
“两个小时了。”天狼接话。
“她自己没停就别管。”高大壮硬下心,声音平稳,手里继续做着自己的训练。
天狼小潘摇摇头,对身旁的土狼冉峰低声道:“这也太有毅力了。”
土狼难得开口:“虽然不是一个战场,但她也是从另一个战场活下来的人。”
他们都看过高砚暝的资料。
从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里,他们拼凑出了一个孩子在吃人的世界挣扎四年的画面。
那些他们想象不到的黑暗,她都经历过。
所以他们心疼,却不会阻止,那孩子不需要同情,只需要理解与支持。
就这样,高砚暝正式开启了她的训练之路。
上午就是跑,一直跑到彻底迈不动腿。
下午开始做俯卧撑、蛙跳、站桩等基础训练。
每天晚上,她都是半昏迷地被高大壮抱回宿舍。
身上永远有新的瘀青,手掌上磨出了血泡又磨成了茧子,膝盖上破皮结痂再破皮再结痂。
但她从没说过一句“我不练了”。
现在高砚暝在026有了自己的宿舍。
刚开始她和高大壮是住在一起的,但想到她是小女生,又确定孩子可以自己睡后在走廊尽头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叠的整整齐齐的豆腐块,永远朝向一个方向的牙刷,井井有条的书柜,虽然是小女孩的房间,却也处处透出独属于军营的气息。
倒是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谁送的绿萝,好歹给房间添了点生气。
大半年的基础训练之后,她的体能也提升了很多。
高大壮开始让她接触格斗。
上辈子高砚暝的训练,全是野路子,都是自己磕磕绊绊摸索出来的,只有格斗技术好歹被西索揍出了一点基础,但也都是凭借着本能和杀意在打,没有章法,没有体系,只有“怎么最快弄死对方”。
这辈子是她第一次接受正规的教育。
无论是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是基础的格斗技巧,都有人在认认真真的教导,让她打好基础,就连最基本的站姿这里都有规范。
“出拳的时候肩膀要沉下去。”
“重心放低,别晃。”
“别咬牙,呼吸要顺。”
高砚暝学得很快。
她在杀人这件事上有着天生的敏锐,加上她上辈子的经验,现在她只需要将那些会伤害她身体的动作改掉就可以了。
这时高砚暝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训练是不用受不可逆的伤的。
原来“活下来”这件事可以不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原来弱小的人也是可以活下去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念能力。
那个能力纯粹是因为练习时受伤太多,潜意识里不想给自己留隐患才开发出来的。
如果那个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环境成长,她或许不会开发这种念能力,而是会选择更具有攻击性的念能力?她心想。
但又觉得如果是安稳的环境,她可能也不会变得很厉害。
高砚暝想东想西,但就是想象不出懵懂年纪的自己遇上这种安稳环境的时候的选择,人果然无法想象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
“发什么呆?”土狼走过来,大手按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高砚暝回过神来。
土狼看着她,看到那个曾经像刺猬一样的小丫头,现在居然会大庭广众之下走神了,这样的变化,让这个铁血硬汉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继续。”高砚暝甩了甩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摆好了架势。
土狼笑着退开两步:“行,再来。”
训练场上又响起了拳脚碰撞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