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空气好,躺在院子里,能看到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楚瑜看着这些星星,没多一会便困了。
她打个哈欠闭上眼,脑子里飘过“睡觉”两个字,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楚瑜躺在竹凉床上晾头发的时候,肖弋先回了卧室。
他进卧室,在写字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又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橙色封皮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
他把笔记本放进装了礼钱的皮包里,和礼簿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随后打开衣橱,把钥匙塞进一件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去到院子里。
原想问楚瑜困不困,结果走到竹凉床边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这入眠速度……
可真是让人羡慕。
肖弋看她一会,去拉灭了院子里的灯,过来在她留下的一半竹凉床上躺下。
他躺下来并不闭眼,也不睡觉,只睁着眼看头顶的夜空。
累了一天了。
他本也该倒头就睡的。
但他只觉得有些累,却并没有困意。
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害怕睡觉。
因为睡着后做的每一个梦,都是对他精神上的凌迟。
梦里有他母亲对他好时候的样子,也有因为被他父亲抛弃,发疯失控,对他非打即骂的样子,更有她去世时的样子。
肖弋这样看着夜空发一会呆,身边的楚瑜忽翻了个身。
他听到声音回神,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楚瑜熟睡的脸上。
他又下意识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像物件一样被自己的父母拿来平债,硬塞给了他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当媳妇,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如果都能像她这么没心没肺。
倒也是一种幸福。
肖弋正这么看着楚瑜,忽见她睁开了眼睛。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时,又听楚瑜声音迷糊说:“结婚这么累,你怎么还不睡?”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又翻个身,很快再次睡熟了。
肖弋:“……”
说不清原由的,他嘴角微牵笑了下。
初秋时节。
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有些热,到夜半的时候会有些凉。
肖弋原想着,等楚瑜头发完全晾干,就把她叫起来,让她到屋里睡去。
但看她睡得实在沉,他便没有叫醒她,而是起身去屋里,拿了条薄被来给她盖上。
给楚瑜盖好被子以后,肖弋没再看头顶的夜空。
他先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转头看着楚瑜,后来索性直接侧起身子,用胳膊撑着脑袋,面对面地看着她。
他这样看她,倒不是因为她脸蛋漂亮,而是因为她睡得香。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熟睡,自己那空空的心房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踏实、满足。
***
清晨。
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和鸡鸣一起唤醒大地。
肖弋躺在竹凉床上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在自己旁边熟睡的楚瑜。
刚睡醒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脑子尚有些懵。
但这点清醒,足够他意识到——他此刻和楚瑜正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子里楚瑜的体温。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完全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楚瑜,又想了想昨天晚上。
昨晚他看着她。
好像……看着看着就跟她一起睡着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一夜都没有做梦,且睡得极沉。
应该是睡着后感觉到冷,在沉睡中,靠着身体本能拉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平静安稳的一觉了。
醒来后不是噩梦后的心有余悸,而是久违的睡饱觉后的满足。
难道……
是被她感染了。
所以才睡了这么沉的一觉?
肖弋深深吸一口这清晨的空气。
今日这清晨空气,似乎也比往日的更清新爽冽。
他看楚瑜一会,没有吵醒她,轻着动作掀开被子下床。
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神清气爽地去洗漱,并顺手洗了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随后去到厨房,淘一把米下锅,在土灶的灶膛里点起柴火,拉动风箱。
粥煮上了,再拿几个鸡蛋打到深口大瓷碗里,加上白面和一小碗水,切一把小葱碎,拌上食盐,扇起炉子里的火,在平锅里摊香葱鸡蛋饼。
厨房里没有抽走气味的油烟机。
楚瑜是被飘到院子里的蛋饼香味给馋醒的。
她刚一睁眼醒来,便循着蛋饼的香味直接看向了厨房。
随即一不做二不休,立马下床洗漱,跑回卧室随便找身衣裳换上,又跑来厨房。
粥和蛋饼正巧刚在餐桌上摆好。
肖弋看到楚瑜进来,在餐桌边坐下说:“动作倒是很麻利。”
虽然才认识半天的时间,但他们是办过婚礼的夫妻啊。
楚瑜不跟他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来,笑着回他:“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听她这么说,肖弋眼梢染笑。
他看着楚瑜说:“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两只眼睛清澈明亮,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笑起来有梨涡,甜甜的,眼里的光也跟着晃动,像阳光落在浅水里的碎影。
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哪里有一点傻样。
谁又会承认自己是个傻的呢。
越是真傻越不会的。
所以楚瑜仍旧笑着道:“我本来就不傻啊。”
说着便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蛋饼往嘴里送了。
能这么自在地吃早餐,也是舒服。
她前世是干平面设计的,纯牛马岗位,刚毕业不久,工资不高,但工作量很大。
每天都在无休止地作图改图,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忙起来的时候吃饭也都是随便对付几口,早饭大多是在通勤的路上吃的。
现在不需要惦记电脑里的那些图了,早饭可以坐着慢慢吃。
吃一口香喷喷的香葱蛋饼,喝一口清香绵软的米粥,再吃上一口咸菜,嘴里感觉满足,胃里满足,心里也满足。
肖弋坐在她对面,又不自觉被她吃饭吸引。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睡觉睡这么香,吃饭也吃这么香。
这个香,不是那种饿了很久的狼吞虎咽,如果再描述得详细些,那就是满足和幸福。
喝粥的间隙,楚瑜无意中抬起目光看了肖弋一眼。
看到他没有在吃饭,而是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开口问了句:“你……不饿啊?”
肖弋回过神,没回答她的话。
他忽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外去了。
楚瑜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再问,只咬一口蛋饼随着他的身影看出去。
等她再吃下两口蛋饼,肖弋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把印金色双喜的红梳子,还有两根红色的发绳。
对她说:“过来。”
“?”
楚瑜眼里有疑惑,但没多问。
直接听他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去到他旁边。
肖弋让她在一个矮一些的板凳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她身后的高板凳上。
然后他握着梳子,梳上她的头发。
哦,原来是要给她扎辫子。
她起来后没梳头,刚才吃饭的时候,披着的头发确实有些碍事。
他应该是看到她头发妨碍吃饭,所以才去拿了梳子和发绳。
没想到,他看起来散漫不羁,还挺细心。
这么想着。
楚瑜轻轻咬一下嘴唇。
心里忽然感觉有一只猫爪子在轻轻挠一般。
她不知道肖弋要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
试着开口问:“你会扎辫子吗?”
肖弋道:“不会。”
又补一句:“但扎过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