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夜也不敢合眼,将沉睡中的上仙放上玉榻之后,便一直坐在榻边查看他身体的状况,他呼吸的节奏,他的心跳,以及……那个死脉的发展。
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又来了。
好象她从前有什么时候……
也就象现在这样坐在上仙的榻边,紧张地监察着他的呼吸,时刻注意着他的心跳,整整监护了他一夜似的。
翡翠抛开这个模糊的印象,直到天明时分,才终于等到了死脉的复苏,而上仙也渐渐地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
“翡翠……”
“嗯?”
他们相对无言了一会,玄嚣才又开了口。
“现在你知道了,”他苦涩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情郎。”
“是……无情道的原因么?”
“是我自小就承受不起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击,”他解释道:“所以才只能选择了无情道。”
——可是他为什么自小就承受不起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击呢?
翡翠没有再往下问了。
再往下便是上仙深藏的秘密……
同时也是那一段死脉的最初来由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玄嚣恐惧道:“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那确实,”翡翠点头表示同意:“今天我们就要先行迁往瑶池了。”
玄嚣气笑起来。
“你玩我……”他又恐惧道:“你知道我禁不起这样玩……”
——这个也不知道从哪里染了这一身毛病的破上仙!
翡翠偏就想要狠狠地玩他……
以她所能想象得出的天界最惨酷的方式狠狠地玩死他……
只是眼下且还不忙。
眼下她首先是要跟上天医馆内她这支师兄姐们的节奏,跟他们一起集合,在王乔大医仙的率领下,当先迁往瑶池天医馆。
她握住玄嚣多少还有些软弱无力的手,在上面亲了一下。
“这样算是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击嘛?”
“那不算,”玄嚣笑道。
翡翠又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这样算么?”
“还好。”
翡翠作势还要往下亲,然后在玄嚣渐渐绷紧的呼吸中弹跳起来。
“上仙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她笑着转身而去,然后在临出门前还补上了那颇为嘲弄的最后一句:“……清明玄圣!”
瑶池天医馆的掌事大医仙胡卢早已在白马峰天医馆所在地为她们这些新来的医仙备好了行医问事安顿歇息之处。等她们都安顿好了之后,便发起了一场题中应有的热烈欢迎的联谊活动。
等天医馆同僚们的欢迎活动告一段落,由于翡翠与医仙同袍们不同,乃是单独入住的湖心岛上的玉修宫水阁,又由于青铜与帝君迟迟不到,而且帝君身份所限,也不方便参加这样的欢迎活动,玉修宫便以许飞琼为首,先期举办了一场小型私宴,以介绍宫内的仙官们与翡翠相见。
其实有好些仙官翡翠上次瑶池会的时候便见过了。
譬如在西王母主政的正殿虚极殿执勤的殿值之首董双成。
以及王母登遐后留在玉修宫执事的两位小公主玉卮与婉罗。
还有其他一些王母留下的贴身仙官王子登、郭密香。
再然后就是一些在宴席上行乐的乐官,诸如:
弹筝的石公子;
拊石的婉凌华;
编曲的段安香;
弦歌的安法婴……
以上这还都是有资历、有身份的老成仙官,大概跟翡翠点了个头、见了个面,再闲话几句,也就差不多退场了,再剩下来的才是比翡翠也大不了多少的在各殿里当差跑腿的小仙娥们,这时候才开始放开了疯玩。
“飞牌,飞牌!”
在这群小仙娥里资格最老的凤矫当仁不让负责飞牌行令。
牌有一气、两维、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政、八风、九野、十干、十二支、十二律、二十八宿、六十甲子,再加上主牌混沌,共计168张。
这168张牌又有好多种打法。
可以联珠。
可以拱璧。
可以曲水流觞。
也可以逆流行舟。
大凡牌客多的时候,倒是逆水行舟开端热闹。
“六十甲子……飞到谁家?”
倒有十几位仙娥一起举牌。
翡翠也飞到了甲子牌,却是甲子牌收尾的癸亥,牌数最小,按规矩就是当令令主了。
“就是……甲寅罢?”
甲寅这张牌本轮却无人飞到。
“壬子。”
飞到壬子牌的是申首山来瑶池宗境见习的仙娥云珰。
翡翠这还是第一次玩西昆仑流行的牌戏,按规矩她需要出题刁难云珰,只是以她的性格,所谓刁难云云,不过是放水罢了。
“咏歌一首,以述大道无端、终始相应之至理。”
于是云珰张嘴便有了:
“一之理,施四海。
一之解,际天地。
其全也,纯兮若朴。
其散也,混兮若浊……”
一曲既毕,翡翠与云珰共饮一杯,飞牌便继续进入到下一轮二十八宿。
仙娥们在这个帝君尚未到位、玉修宫一时无主的当口咏歌、乐舞,乐不可支,先还只是聚饮行令,后来又分成数队或猜枚、或投壶,一直欢饮到深夜,突然间一时静下来了。
翡翠反应本来慢些,又中了酒,拿着一支鸾羽箭颇不利索地顺着大家的目光回头,只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