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该就是被当时的战神后羿顺利俘获的旧灵界东皇拖着沉重狼亢的锁灵镣,一步步走来的声音。
青铜还是带着淡淡的嫌弃看着这位昔日东皇出现在神怒殿门口。
——那其实已经不再是为她所熟悉的那位东皇了。
那个曾经驱使罡风烛龙、睥睨六界大区的雄魂烈魄……
他也曾通体于天地、同精于阴阳。
他也曾一和于四时、雌雄于造化。
如今却只是一具被抽干了气运魂魄的枯干躯壳,拖着锁灵镣,锁着蚩尤环,一步步走近前来,脸上还带着一两丝僵硬虚浮的空洞笑容,正在麻木地等候着上方的指令。
“盛宴既开,可以点火了!”
那具躯壳便遵命转身,去往广场正中央的酒泉旁边,伸手去拿那些在黑曜筒中空烧了许久的火箭。
“咝——”
他在剧烈的灼痛中缩回手来。
神怒殿中的众神哈哈大笑。
“点火!”
随着刑天再次下令,锁灵镣与蚩尤环一起发力,将那具本来空洞的躯壳更收紧得四体痉挛、残魂震颤,迫使那躯壳不得不在颤抖中再次伸手,忍着嗞嗞的皮肉烧灼的痛感将这支连尾羽都烧化了的火箭一把抓起,插进沸腾的酒池中去。
——轰!
整个酒池窜起冲天烈焰。
烈焰中腾起千万火舌,一口口舔舐着半空中架起的那肉山般还在往下滴着血的烛龙筋肉。
滋滋滋——
这上古神兽紧致瓷实的筋肉被烤炙得香气四溢,时而落下几滴也不知是血、或是油脂的什么东西,还没有落进酒池中去,便被半空中跳跃着的火舌吞吐蒸发了。
滋滋滋滋——
滋滋滋滋——
一起混合搅拌成弥漫于整个战神峰头的腥膻甜美的香气。
也一起混合搅拌成青铜脸上一成不变的淡淡的嫌弃表情。
她淡淡地、嫌弃地看着这场盛大而炽烈的庆功宴在她眼前展开那些看起来很愚蠢可笑、可似乎也少不了其中任何一个的所有环节:
有行酒力士一轮轮劝酒。
有艳舞妖姬一步步生莲。
酒到酣时共工高歌入云喝破了音节。
舞到深处刑天反弹琵琶扯断了琴弦。
余下的六界来宾们亦只能且歌且和且应酬。
穷于应付的是少昊。
来者不拒的是玄嚣。
……
最后是碧瑜驾轻就熟地将玄嚣扛回安天殿内他的居处,便就丢给名义上的贴身仙侍青铜处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特别处理的。
青铜只在桌子上搁了一壶冰泉水,在门外闲坐一晌,然后就堵住了大喇喇想往里闯的精卫。
“让开!”精卫喝道:“我要见玄嚣哥哥!”
“帝君醉了在休息。”
“哼,”精卫冷笑道:“我难道不知道他醉了?让我进去!”
“休息中不便打扰。”
精卫哪里理她,绕开青铜便往里硬闯。
青铜也懒得再跟她掰扯,伸手摸到昨天才刚买下的那个新鲜法器往前一扣,精卫便软绵绵撞在一层温香馥郁的结界上。
她不禁倒退两步。
“驰骋汗漫?”
“驰骋汗漫!?”精卫大惊道:“你竟给帝君用这等法器!?”
……这等法器?
……这等法器是什么法器?
玄嚣醉得模模糊糊的,只隐隐约约听得门外两位女仙在吵架。
一个声音气急败坏的。
一个声音清清冷冷的。
玄嚣昏昏沉沉的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哪两位仙官的声音,体内却突然有一阵遏抑不住的燥热从股根顺着丹田炉鼎直顶了上来。
“上仙……”
这个声音他一下子便听出来了。
——是翡翠!
“……上仙?”翡翠再一次从传音螺里轻盈地呼叫他。
玄嚣于一派燥热亢奋中在腰间一阵乱摸,想要摸到临行前翡翠特地派发给他用以联络的小传音螺,不料想现在的身体不知为什么每一寸肌肤都敏感得不能再敏感了,他一边摸索着,一边不自禁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