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青帝是五帝中唯一一位后祖龙时代新出的晚辈,一生从未经历过战争,所以一谈起神灵之战来那就格外地眉飞色舞。
“想当年神纪末世打了多久?”青帝拍案道:“一旦这两界纠缠上……”
照他的意思,这两界实力大差不差,一旦纠缠上,那没有几千上万年能分得出什么胜负?而一旦他们两家打个成千上万年的……
“哼,”黄帝都懒得与他这种黄口小儿一般见识。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炎帝道:“不可逆料呵……”
即将升遐的西王母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太微宫大冢宰飞廉则从另一角度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哪怕他们缠斗成千上万年,”他沉吟道:“不分出胜负还好,若是一旦分出了胜负……”
一旦分出胜负……
在场的神仙家甚至都不敢这样去揣想:
一旦这两界彻底分出胜负,那么就必然打破唯持已久的六界平衡,而会在其中诞生出一个断层超级王者,那时候的天界厕身其间,又当何去何从?
青铜站在玄嚣身后,还是只带半边耳朵听着,只听衮衮诸公你一言我一语的,很显然并没有一个半个的拿得出什么有效主意。
若论在必要时候支持即将落败的那一方……
就连自己的九品上仙都不敌人家一箭之力,你拿什么去合纵连横?
若论随顺自然,无为而无不为……
那就只有以下这两种结果:
一种即如青帝所乐观料想的那样可以坐等两界两败俱伤。
另一种就只能是坐等超级断层王者的横空出世。
这些废话听多了全不入心,都从青铜的左耳朵里灌进来,又从她的右耳朵里倒出去,倒是有一句童声奶里奶气地从一堆嘈杂废话中横切进来:
“姐姐偃其聪明,抱其太素,以利害为尘垢,以死生为昼夜。”
青铜低头看时,是玄帝案边的小沧溟不知什么时候从对面钻了过来。
若论沧溟一贯就喜欢对着姐姐们甜言蜜语,什么“姐姐纯粹皓白”、什么“姐姐质直朴素”的张嘴就来,平素谁也不当个事,可这一回却分明甜言蜜语得太过了头,若在平时那还罢了,今日还偏偏就是在北辰殿上,偏偏又是当着昊天上帝的面……
一时满殿静寂。
玄帝还没有欠身起来把沧溟捉回去,却只见青铜随手拿出一枚小小的脉轮递给了他。
“拿去玩罢。”
“怎么玩呵?”沧溟高高兴兴地问。
“我来教你。”
青铜便就带着沧溟出到殿前拱星广场去操纵那枚脉轮,她们玩了也不到一小会儿,殿内朝会已毕,三垣六府的冢宰星君、五方十镇的诸侯帝君们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出来。
这些高阶上仙路过广场上正玩耍着的两位,此时少不得都要略微注目。
这两位由各家仙上赌上性命、历经艰险分裂而出的魄仙……
由玄帝分裂出来的那个小的很显然大概率已经算是失败了。
而另一位在北辰殿上面对那一句僭越的童言童语的表现却着实很有意思。
没有接受。
也并没有推辞。
甚至就连哪怕是最最微小的一点点慌乱都不见她有。
她就把沧溟的说话全当成是一派耳旁风,而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他给引出殿来了。
从她的角度来说,是化解了自己的一场尴尬。
而从另外的角度,那也是救了玄帝一命——话说玄帝也是曾经追随祖龙的老人了,至今却仍是不知轻重,少昊虽说是要看看他分裂出来的这位小魄仙,而这位小魄仙到底拿不拿得出手,难道他就心里没个谱儿!
高阶上仙们心里大多是这样思量,打量青铜时不过最多是一两个眼风儿。就算性格上最最外向乐观的青帝,注目青铜时,也不过是比一两个眼风儿……再多加一两个眼风儿便是了。
直到最后黄帝从殿中走出来。
可能是素来心思缜密喜欢算计天机的缘故,黄帝其形枯瘦若不胜衣,高挑的身材架着一件衣服晃晃荡荡地走近来,居然径直走到了青铜面前。
他驻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青铜。
就连沧溟都觉察到异样而停了下来。
青铜转过身,只见清矍瘦损的黄帝以一种略带挑衅的姿态盯着她看。
“姐姐……”他缓缓地学着沧溟的口吻道:“偃其聪明,抱其太素,以利害为尘垢,以死生为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