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这天要去玉膏池沐浴,还没走近便听得池中扑通有声。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
她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这声音绝对不会来自于她两位邻居中的任何一位。
再说上仙近日王事鞅掌、脚不点地,简直恨不能生出千手千眼来应付八方来客,这个时间点根本就还没有回到琁室。
而且青铜她也才刚刚见过的。
翡翠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是一个雪团般的小奶娃娃正浮在池上扑腾着,两只胖胖的藕节似的小短腿不停地拍打着水面。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
翡翠正思量着一只小奶娃娃的隐私究竟是不是隐私……
那只小奶娃已经一眼瞅见她了。
“姐姐纯白朴素!”他欢快地叫着:“姐姐纯粹虚白!”
小娃娃这一张嘴,简直比海仙们那个四处留白的“上仙”还要甜美,翡翠被他给逗笑了,也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跟他打招呼。
“小仙哪里来的呀?”
“我从幽都山来的。”
幽都山是北冥宗境。
北冥不周山与她们西域昆仑在北方接壤,本是相邻的两大仙域。
而且翡翠还记得特别清楚,在她与青铜前阵子刚刚窥过的水镜画面中,她的意中仙就正在北冥北境的濯龙海中泅水……
对于北冥仙域,她是有一种天然亲切的。
那个小奶娃两腿打着水花,从池中央向她游来。
“我头发湿了,”他向她央求道:“好姐姐,你帮我解开洗洗好不好?”
——这谁能不答应呢?
翡翠便在池边坐下来帮他解头发,一边跟他逗着趣儿。
“你这个小小美男子……”
“我才不是男子呢,”那娃娃立刻抗议道:“男孩子是土做的骨肉,我才不是男孩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把那嫩生生藕节般的小胳膊向上举到翡翠面前。
“姐姐你看我这皮肤,我这水灵灵的皮肤,你看看,我哪一点是土做的骨肉了?”
翡翠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男孩子是土做的骨肉。
不过这个小奶娃既然是来自于北冥,那这么说应该就也有他的道理,比如,那一贯传播于众口的令天界扰攘不休的四大争议之一,除了白翰鸟的鸣叫,其中就又有一条是:
——北冥仙族究竟是不是仙族?
或者又有个类似的说法是:
——北冥仙族究竟有没有仙骨?
翡翠一边想到了这条争议,一边笑着将他高举到她眼面前的白生生的藕臂按落下去。
“我知道啦,你不是土做的……”
她一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突然看见了个特别熟悉的什么东西。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再用力一看……
——没错!
有一枚湿漉漉的沾着玉膏的玉佩糊在这娃儿肉乎乎的胸口上……
虽然她沾着黏稠的玉膏是糊的……
翡翠也能闭着眼睛念出这块糊着玉膏的玉佩上的两行玉箸体铭文:
莫失莫忘,
仙寿恒昌。
许就是有客的原因,最近忙到飞起的上仙这晚回来的倒早。
玄嚣一踏进翡翠所居的开阳,就见被幽都山齐云宫大将沧澜扔在这里的那个小奶娃娃,也就是玄帝裂魄而诞的那位名唤沧溟的小魄仙……正喜滋滋地一手拿着翡翠从蓬莱岛买回来的五宝玩具,一边深陷在翡翠怀里吃点心。
这景象本也寻常……
——但这可是一位魄仙呵!
这可是由玄帝那个苍老的灵魂裂解而来的魄仙呵!
一位魄仙意味着什么……
玄嚣身边就活生生有一个三危山的青铜在打样。
就论眼面前刚刚发生的这件大事,他以假死瞒骗整个天界,以催逼全境尽速解放锁阴大阵,尽速实现天上地下全仙域的阴阳融合……
他骗过了所有的大医仙们……
他也骗过了整个天界……
却偏偏就是逃不过青铜的洞察。
当他从沉睡中好不艰难地苏醒过来,众仙齐贺之时,就只有青铜似有意似无意地,朝他翻了个同样也似是而非的白眼。
这个白眼在他心底扎了一根看不见的刺。
这刺本来看不见的,可一遇这种景象,那就自动在他心底显化出来了!
“下来!”玄嚣厉声喝道。
“玄嚣哥哥……”
一个老得马上就要升遐了的老灵魂,搁这儿装什么天真懵懂!
“回去睡觉!”玄嚣再喝一声:“时候不早了!”
沧溟便只能乖乖地从翡翠腿上爬下来,拿着那个五宝玩具一溜烟跑了,甚至那样嘴甜的他,都忘记了跟翡翠打个临别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