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想要拿了节略走人,却被玄嚣轻轻摁住了纸面。
“是明天就走?”
翡翠又费了好大劲才明白玄嚣在说什么。
“……嗯。”
玄嚣肚里想笑,好在忍住了,只用下巴骄矜地指了指旁边的矮柜。
翡翠鬼使神差地走到矮柜边打开,只见里面有一罐新茶还没有开封。
“这是槐江的苍露茶,上回若士神君带给我的,一起尝尝罢,就当是给你饯行了。”
居然这么长一句话……
翡翠努力理解了半天,最后给他泡了一杯茶。
“你自己的呢?”
翡翠于是又给自己泡了一杯。
“坐下。”
翡翠毫无主见地在玉案旁的一张玉墩上坐下来。
“味道如何?”
翡翠浅尝了一口,当然也并不知道味道如何。
如今与玄嚣这样几乎就面对面并坐着,连中间唯一遮挡的玉案都没了,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他这件新衣裳的全貌。
他胸前那朵折枝若华的瘦硬的枝条一直延伸到下半幅衣襟,在腰间被一条与衣服同色系的宝蓝丝带轻轻约住。
那丝带的带钩还闪着深幽华丽的光泽,不是寻常的玉钩,而是……
“怎么样?”
翡翠不知其味的又饮了一口,终于看清那带钩上的光泽原来是一块晶曜发出的,闪着既纯净亮澈而又幽深邃远的蓝光,那么就不是普通晶曜,而是晶曜中甚为稀有的蓝曜。
“嗯?”玄嚣又问她一声。
翡翠手足无措间忽然灵机一动。
“我问问青铜去!”
她一跃而起,忙忙地泡了杯茶直奔摇光,穿过长廊时险些被卧在走廊上小憩的小雪绊了一跤。
“完了完了……”她一见到青铜就大呼小叫,好象是提前窥见了什么世界的末日:“你看见上仙的新衣裳了么?”
“看见了。”
青铜整日家还只是摆弄着她那些宝贝法器。
如今器冶寺与翡翠从三岛带回来的法器都被她拆开了来看,不出所料,里面的驱动内核统统都是晶曜——晶曜体积小而能量大,所谓一曜抵十玉,用在法器上,那也无怪乎比她们天界的法器身量要小很多了。
她一边将拆开的法器重新装好,一边免不了还要应翡翠的请求点评一下玄嚣的新衣裳。
“看见了,”她直指核心道:“他这是道心破碎要发情了嘛?”
“九品上仙……也会破碎的嘛?”
“就算没有完全破碎,最起码那也是退行得厉害了——从今后我俩都要仔细门窗,免得他半夜里摸进来。”
但翡翠的意见有所不同。
“我怎么觉着应该是他要仔细门窗,免得我半夜里摸进去呢?”
青铜也就起了兴致。
“那你摸进去试试?搞不好他真退行了。”
“要是没有退行,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你放心,身后事那都有我。”
“行罢我考虑考虑,你先尝尝这茶。”
青铜遂喝了口茶。
“什么味道?”
“就是一股子退行的味道。”
“要一个稍微场面上的评价。”
一贯犀利的青铜那也不是一点儿不懂场面上的话术。
“噫吁嚱,苍苍者茶!”她瞬间咏叹道:“宛如万古苍劲的松枝上沾染了迷离暧昧的点点晨露,一粒粒映照着岩石上半开半掩的有若花,沁了一夜山风中幽微渺茫的岭头香,摇曳在……”
翡翠一阵风跑回玉衡,险些儿被横卧廊上的小雪又绊一跤。
“青铜说这味道就象是松枝上沾了晨露,怪不得叫苍露茶。”
玄嚣隐忍地咬着下唇,心里很想把他的这两位邻居都一巴掌拍死。
只是这样意气用事的话,那代价就未免有些太大了。
就这样两只丢人现眼的活宝……
一个是嵩乔的仙质,如今东昆仑修复地脉地气,正是用得着嵩乔的时候,打死了必定是一番伟业成蹉跎,流水落花春去也。
另一个则是东昆仑第一名山最宝贝不过的小魄仙,打死了那也吃不了兜着走,况且这个小魄仙的身上还很有些古怪在,他未必就能一巴掌拍死,要是不得不再补上两巴掌、三巴掌的……
总之就是……太费劲了。
玄嚣一边在心里做着将这两位邻居一起拍死的风险评估,一边明月清风、虚怀若谷地自唇角徐徐展开一丝微笑。
“昆冈毕竟是灾后,”他柔声道:“万事一切总要小心。”
上仙的微笑真的很富于感染力……
翡翠掉在他这种关爱智障的笑容里不能自拔,一边脑海里天人交战,也不知道这天晚上当不当去爬他的窗户。
如果上仙果真退行了,她爬窗户会爬出什么结果?
如果上仙并没有退行,她爬窗户又会爬出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