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昆仑山的薰草是青蓝色的。
而药效更强的生长于东海的薰华草则是淡绯的花朵般的颜色,佩戴在她这样的小仙身上确实也有点太扎眼了。
翡翠想要申辩几句,但葛兮早已经往前走去了。
她紧紧地跟随其后,情有些虚,气也有些怯,对于葛兮随后的一系列操作,诸如如何将镇残囊中的五残释放出来,并关押进天幽府内的甲子镇残库,同时向她讲解五残的来龙去脉、各种形态等等等等也就没有着意、听不真切,由此又加深了葛兮对她的不良印象。
“什么玩意儿,”葛兮想:“真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翡翠也终于明白,上没有白石娇惯宠溺,下没有问道堂教授们呵护纵容,这一回她真的退无可退,必须是要真真正正地面对薰草这一课了。
好在薰草还在生长,而且繁殖力特别旺盛,只要是雪线之上,不拘是昆仑山中的哪个地方,但凡有泥土处便能生根疯长。
翡翠出了增城便直接飞入玉横峰,许是多了一口心气撑着,这回她飞得十分轻松,几乎是一晃就到了玉横峰顶,落在一块杂草从生的草地上。
这块草地说来有些奇怪,虽在雪线之上,却地气温暖并没有半点儿雪迹。
可能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翡翠在这块草地上东拨拉、西拨拉,忙了好一阵子,竟没有找到本应十分常见的薰草。
——再换个地方看看!
翡翠刚才这样想着,就察觉到情况不对。
——是地震!
——大地震!
一股巨大无伦的冲击力由下而上,将这块温暖的草皮顶飞出去。
翡翠被一下掀翻了,身不由己在半空中滚了两滚。
好容易踩云头站稳,定睛再看时,只见山顶上已经老到打盹的开明兽醒了,正在伸懒腰,四足扣地抖索着刚才那片温暖的草地——
也就是它乱毛丛生、不事清理而混进了不少杂草的宽阔脊背。
翡翠有些好笑,又无端地有些悲哀。
“开明——”
“呜——”
她轻轻地声唤,开明也低低地回应着她。
“听说你是昆仑山最古老的神兽,在这里镇山已经多少万年了,勘山理脉,最有灵性……”
“呜——”
“你可不可以保佑我……”
开明向半空中昂起头来,粗大的鼻头正好触着翡翠的纤腰。翡翠垂下手来摸了摸那个粗糙而湿润的鼻尖。
“呜——”
翡翠收到开明的祝福,一时诀然而去。
收纳在百宝囊中的摘月剪也似乎感受到主人这一次千折不回、往而不复的决心,嗡嗡嗡地不断低鸣着。
它的主人终于寻到一块丰茂积雪,降落下来开始清理薰草的周边。
相比月前初出积雪的柔嫩,如今的薰草早已壮大肥硕,草缘锯齿坚硬参差,摸起来粗糙割手。
——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翡翠只稍许试了试手,便放摘月剪破囊而出。
“大道无端,终始若环。
风兴云蒸,鬼出电入!”
摘月剪光华吞吐,翡翠一手搂草,一手划诀,三才封锁令行云流水价封住了想要逃逸的草灵。
她几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就就就、就这样简单的嘛?
翡翠还没来得及相信或者怀疑,就觉得脚下分明又起了地震,而且同样也还是一个大地震!
她这回有了经验,连忙拔起半空,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又踩到了哪只庞然巨大的神兽。
然而这回竟似乎是真正的地震了。
澄碧湖无风起浪。
而隔着一个汪然空阔的澄碧湖,翡翠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眼花,还是凉风峰与樊桐峰高耸的双峰确实是在和着澄碧湖的浪头微微摇晃。
扑簌簌簌——
玉横峰中鸟雀惊飞。
无论是温和亲人的白翰,还是搏击凶猛的赤鷩,全都从深藏的窠巢中扑腾出来,却又挣脱不了扭曲动荡的地气,一个个红红白白的大小身躯在暴烈的地震中纷纷坠落,掉回了树林中去。
翡翠也几乎要掉下去。
只是她手中刚刚新升级了内核的这把摘月剪并不允许她这样做。
琉璃魄带着九品上仙的强大法力,与其说是被翡翠握在手中,还不如说是它紧紧握住了翡翠的手,将她强行提拉在扭曲了的云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