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认主,只等放身边多养一阵子,熟悉了你的气息因缘,那时候就可以开镜预测了。”
翡翠高高兴兴地把这件法器跟自己的画作放在一起。
“你脚怎么样了?”她还是难免关怀:“我力气大,可以托着你飞回去。”
“不急,”青铜道:“先看会子夜景罢。”
翡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满天星斗之下,遥远的澄碧湖上点点灯火,隐隐弦歌,都是跟她们一样初到昆仑虚的群山弟子看不厌这个光怪陆离、瑰诡奇丽的神仙世界,正浸在雄山丽水间作长夜饮,作秉烛游。
呜——呼——
依稀隐约的弦歌声中混进了沉闷而遥远的风声。
翡翠无意识地听了好久。
只听那风声节律均匀,甚至连变调也是均匀有致的:
呜——呼——噜——
呜——呼——噜——
那是雄踞山巅数万年的镇山神兽开明,也熬不过如今这群初出巢穴的龙驹虎豹,斗转星移云垂月落中,不觉得倦意翻滚而瞌睡如潮了。
当开明兽呼噜睡去,澄碧湖上的大戏才真正开场。
由于神仙家都能御风飞翔,澄碧湖风光虽好,湖域虽广,并不曾安排些象样的舟船。据说祖龙在时也曾于此训练舟师预备水战,经不住时光绵邈,那些传说中的艨艟巨舰早已不知去向,如今散落在碧琅玕一般的湖水中的,只是一叶叶扁舟而已。
——就是纯字面上的一叶叶扁舟。
那是昆仑山上最为高大健拔的盼木所生长出来的最最长大宽阔的叶子,洒在湖面上天然就是一艘小舟,最小的也能装四五个人,最大的则足以容纳蓼蓝她们这一队包括三危山、崇吾山以及大荒山在内的三山人马还有余。
她们催动这艘最大的盼叶舟向湖心驶去,沿途一路有其他名山的小舟羡慕他们这艘大舟的阔气热闹,不断地有爱闹腾的少年抛弃原先的小舟而加入到他们的大舟里来。
大舟后来就渐渐地装不下了。
当然神仙家有的是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单足立于船头叶柄之上,迎风破浪,仙袂飘举,岂不别是一番自在逍遥。
“烟光凝兮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他们齐声高歌驶向湖心深处,突然不知怎么的来了个奇怪的浪头,从湖底下duang地一下涌出来,把这叶盼木舟撞翻了个个儿。
那位单足立于叶柄上的少年飞了起来,其他沿叶脉分坐两侧的仙子仙女们一个猝不及防,都被这叶盼木舟给拍到了水面之下。
当他们一个个水淋淋地从湖里面钻出来又再七手八脚将这叶舟翻正的时候,湖面上又额外爆出一阵大笑。
附近看热闹的笑他们。
他们笑附近看热闹的不解神仙家妩媚风流。
而且神仙家的妩媚风流还不止于此!
仲春料峭,落了水照例应当驱寒。大荒山的四位小医仙驱寒丹倒都带的有,只是驱寒丹需以酒送下效果最好,那叶柄上来自昆冈的离仑是全船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的,遂自告奋勇要为大家去昆仑虚玉漉署一行。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是为大家拿了药引子回来呢,还是根本搬空了玉漉署里的上古陈酿,落了水的人手一坛,附近湖面上嘲笑他们的也见者有份,一时间湖面上呼卢喝六、推杯撞坛之声此起彼伏。
蓼蓝给全船仙家散了驱寒丹之后,抹了抹水湿的头发,思量着原先拟定的计划经此一劫,是不是也应当有个变动?
原先她是准备在结束澄碧湖之游后,乘着大家兴尽而散,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夜探暮雪朝霜阁,去攻略她意中的玄嚣上仙。
可是现在落水里洗了个澡,又喝了这么多的酒……
所谓酒壮怂人胆……
——不!
第一她从来不怂。
第二还不知道修习无情道的玄嚣上仙会不会对酒鬼存在什么偏见。
要不然就乘着酒兴……
酒气上头的蓼蓝幻想着将玄嚣扑倒在暮雪朝霜阁的卧榻之上。
如果他从了,她就表示对他负责;
如果他不从……
她就表示她纯属是喝多了断片,并对她醉后的所作所为概不负责。
“蓼蓝?”
蓼蓝迷怔怔地转头,只见三危山的肩吾在她眼前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晃动的影子,这两个影子不知为什么都在纳罕地看着她。
“你在笑什么呀?”
“我笑……?”蓼蓝打死了也不承认:“我不负责的……我跟你说,我概不负责……绝对不会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