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他身后翡翠的星星眼都点亮了:“你在发光耶!”
这注定是忧深患重的一天。
他即将执掌的昆仑虚只有一个十镇之首的空壳子。
而就在他遍照观测这一切的时候,一位正在试炼某种不知名新型法器的小仙女试炼失败,分分明明在他眼前掉了下去。
所谓大道无端,终始若环;风兴云蒸,鬼出电入。
这是上天于冥冥中借这样的外应在提点他什么嘛?
“青铜!”
玄嚣收起玄览,转身去看上天给他降下的第二个外应。
翡翠些错愕地看着敛去光芒的青铜在暮色中居然变成了一位俊爽仙子,只有眉眼中的神态依旧挥之不去,还跟之前一样的汪然平静、寂然清澄,仿佛天塌下来在他这里都不过是一场无需忧喜的灰飞烟灭。
啪啪啪——
她十分热烈地鼓起掌来,只一个人就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变得好,变得好!”
“变得妙,变得妙!”
玄嚣一时竟摸不清她的路数。
按常理,如若他摸不清对方的路数,那一般就说明对方的路数总要比他深沉,修为比他精进,境界比他广大,但……
“还能再变点别的么?”翡翠十分仰慕地看着他:“你仙质这么好,我们问道堂都还没有学到变化这门课耶!”
“你……想要变什么?”
翡翠突然又改了主意。
“你等等!”她忙忙地去百宝囊里一阵乱掏:“就这样,保持住,你坚持一下,一定要保持住!”
玄嚣只见她先从囊中拿出一枚照夜珠点亮,然后又掏出一副纸笔,坐下来开始对着他一阵临摩,抬头看他一眼,在纸上画两笔,又抬头看他两眼,又在纸上画几笔。
他想去看看她都画了些什么,肩才一动,立刻被翡翠制止了。
“别动!”她央求道:“好青铜,求求你就站那儿别动,我好不容易才明白了——原来就是你变出来的这个模样!就是你变出来的这个模样!求求你千万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画好了,马上就好了,很快的!很快的!”
这又是什么攻略他的新套路?
玄嚣自两万年前于中州黄帝陵帝都山帝台降生以来,少而玉雪,长而玉树,这半辈子以来,自帝台宫娥以降,到他日前执掌的镇阴寺系统内的女官,再到他辖下跟他有过交道的诸山仙女,想要攻略他的婚龄女仙可谓数不胜数:
有给他递信物的;
有给他寄情书的;
也有千方百计与他偶遇的;
也有托月老冰人转相说合的;
就在前一阵子,据说还有一位并非他辖下的娇娇美美的小仙女骑着麒麟冲上门来……
种种种种,在玄嚣都不过是一派浮云过大空。
他知道有浮云这么回事,也由得她们纷纷扰扰过大空,而大空终不过是万里一碧、全不留痕的大空而已。
他耐心地站在那里等翡翠画完了。
“我瞧瞧。”
“就是有点儿……不太象……”
翡翠也知道自己的灵魂画技过于抽象,一边谦虚着一边想起来还差一个点睛之笔,连忙又从玄嚣手中抽出来继续铺陈渲染。
——光芒!
重点就在于最后的这一道光芒!
她大肆铺张在纸上填满了七彩以仿佛七宝琉璃光,这下终于觉得十分满意了,把那张画提到玄嚣的脸侧左右对比着。
“这下可以了——简直就一模一样!”
——行罢!
她觉得一模一样就一模一样罢。
翡翠将这副与她午夜梦魂中的哥哥一模一样的大作收起来,终于想起了她跟青铜之前约好的事。
“你的脉轮呢?”她多少有点抱歉:“我实在是飞得太慢了,还好你试炼成功了是不是?”
所以她实际上要找的是刚才那位试炼法器失败的小仙女。
玄嚣一拂袖,将翡翠直接抛到那位小仙女从他眼前摔跌下去的地方。
大空又恢复了万里一碧的宁静。
但又不是象之前那样的简单的一派宁静。
玄嚣思量着他初到昆仑虚第一日,也是第一次观测气脉便遇到的这两缕浮云,她们是浮云,同时也是外应,只是不知道在他即将展开的新的仙涯里……将会如何显化她们的影响呢?
倒也不是不可以调用玄览去推测一下前因后果。
只不过在他而今的境界,乘云陵霄,与造化俱,可以步而步,可以骤而骤,所谓善易者不卜,早已不屑于强窥因果了。
夜色渐渐转浓。
亭边那朵若华的光焰淡淡地灼烧着夜空。
玄嚣听任山风鼓荡起他的袍袖,猎猎飞舞着摩挲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仿佛就要在这样奔流的气息中随风化去,融合进虚而不竭、动而无穷的大道,随着大道的一呼一吸、一翕一张,周而复始,如环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