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友清静,”翡翠抱歉道:“我这就走。”
翡翠说走就走,向这个新世界的深处飞去,过了一会儿移步换景,刚才那片笔直参天的“建木”渐渐过渡为另一片稍微低矮些的、她终于能够在云端之下看见其硕大树冠的新的巨树林。
“笃!”
翡翠又听见这个为她落下的步点打节奏的声音。
“仙友?是你么?”
“……是我。”
——是、我!
仿佛一只金椎敲在玉磬之上,刚才唱歌的时候有回音尚不觉得,如今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虽说回答时稍显迟疑,一出口竟是翡翠从来也不曾听见过的完美音色,金声玉振、立体环绕,瞬间就穿透了她的耳膜,也穿透了青春期小仙女的梦幻迷离心。
真是大意了!
翡翠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梦魂中情郞的形象那还远远都没有勾勒完善!
她怎么从来也不曾想象过……
——她的情郎那该是个什么音色呢?
“你出来呀?”
“唉——”
那金椎玉磬低沉下去,仿佛转换了一支长箫在低徊吹奏。
“我……出不来。”
翡翠简直是不能忍了!
天可以崩,地可以裂,海可以枯,石亦可以烂,拥有如此音色的仙友那怎怎怎么可以忧愁呢?还是这样深重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忧愁?
“你……为什么出不来!?”
“你别急呀……”
那金石般的声音清亮时穿魂透魄,低沉时婉转低迴,温柔时又如春水呢喃,倒反过来安慰她。
“我只是还没有化形。”
“那你是这棵树?又或者是这棵树?”
翡翠在最近的两棵巨树间跳踉抚触着。
“我不是树。”
那是别的什么生命得了灵性,还没有化形?
可是附近除了这些巨无霸参天大树,附近连白翰鸟尚且没有半只,也没看见有别的什么呵?
“你……蹲下来。”
翡翠依言蹲下去。
“……感觉到了么?”
翡翠好象感觉到什么。
她拨开满地枯枝败叶,又再进一步扒开枯叶下厚厚的腐殖层,伸手按在那新鲜露出的黝黑肥沃毛渣渣的地面上,感受到一阵强而有力的颤栗从大地深处传导到她的掌心。
如果在平时,她可能会认为这只是两大仙脉交界处常有的地动。
现在她索性伸出两只手去紧紧抵住地面,以便清晰体察这来自地底的生动颤栗。
这颤栗在她的手心底下愈发激烈。
甚而渐渐控制不住了,象是在震颤,又象是痉挛抽搐,连带着整个巨树林都窸窸窣窣的,跟着大地的震动一起抖索起来了。
“唔——”
从地底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深长的呻吟,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又仿佛快乐上了云端。
“我要……化形了……”
原本完美的音色在这种状况下多少有些变形。
翡翠伏下身将耳朵紧贴在地面上,于是又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那是盘根错结的、网络一般的树根在地底下欢快伸展的声音。
还有两大地脉交接处的碰撞摩擦声。
还有地层更深处岩浆灼热涌动的声音。
甚至还有一些特别熟悉的、更加不可思议的声音——
“不要慌——”
“大家不要慌——”
那是……灵珠的声音?
“大家不要慌,原地结阵!”赤松也在阵眼中大声指挥:“原地结阵!”
昨夜扎营扎得好好的医学生们一觉醒来,就发现天都塌了。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天都塌了。
抬头不见天日,没有太阳,也没有温暖的太阳光,至于没有阳光的地方为什么还能看得见?还能看得见眼前这些阴森森的巨树一棵棵向上无情生长,伸向无边无际的什么空间……
“这是什么鬼地方?”蓼蓝问。
赤松与灵珠遥遥对视。
比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加可怕的……
应该是他俩甚至都不敢猜测这里是什么地方。
而无论这里是不是他俩所不敢猜想的那个可怕的地方,好在阵法是现成的。高处有灵珠统览设置了双重结界,阵眼有赤松压阵,四象阵的每一方又都有一位聪颖老练的医学生领阵,蓼蓝领青龙方,苌楚领白虎方,卷叶领朱雀方,空桑领玄武方,少年们乱了一阵也就镇定下来。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灵珠已经调低了灵敏度的逻残针突然疯狂报警。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赤松与蓼蓝他们手中的逻残针也一力狂叫起来,银亮的针尖颤抖着,在针盘上360度激烈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