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知就这么眼神平静地看着沃顿总裁,旁边秘书小声提醒最近的一趟航班是明天下午1点成了压垮总裁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只能被迫弯下腰,捡起律师函放回桌面。
徐静知点头,笑了笑,“合作愉快。”
对于恒玖资本来说,事情已圆满解决。
总部员工们上前对老板的英明神武进行了一番真心实意的吹捧。
徐静知自然地笑纳了所有赞美,然后宣布给所有人发奖金。
虽然这些来参与谈判的员工在事实上贡献不大,真正出力的是留在纽约总部的人,徐静知也一样不会亏待他们。
员工们顿时欢欣鼓舞,他们不知道的是,徐静知扭头就对周诚说:“找个时间,把瑞克炒了。”
瑞克是总部那个从头到尾都建议徐静知赔钱了事的法务。
周诚也没有任何意外:“好的。”
有些企业家喜欢培养死士,很看重忠诚度,只要对老板忠诚,别的什么都好说,哪怕能力不足,也可以容忍。
而徐静知则不然,他只筛选出最优质的人才,给最好的待遇,但是也绝对不会给任何容错的空间。
一旦他认为这个人不再适合待在他身边工作,立刻就会被清退。
某种程度上来说,徐公子挑男友也是一样的思路。
徐静知目光跳出包围圈,落在一旁沉默整理东西的宿明身上。
昨天下午,宿明线上向徐静知提交了方案,里面包括今天的律师函和补充协议。
徐静知大致浏览了一遍后,觉得宿明这个人真是有意思,他可没要求他做这些。
宿明的简历,徐静知当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知道他做过一年刑事律师,后面转商务律师后,战绩斐然。
徐静知很少对人产生更深入的好奇心,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其余人,好吧,也有那么一点这方面的原因,最重要是大部分人都实在太好懂了。
譬如邢岩,徐静知跟他见第一面就猜测他出身不高,心思深重,性格冲动,好高骛远,但耐力不行,无法长久。
后面果然全中。
对于徐静知而言,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透明的,就好似晚宴上的菜单,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道菜包含哪些食材,吃得多了,大致就能想象出味道。
宿明是什么味道呢?徐静知抿着嘴,脸上流露出笑意。
手指抓起桌上律师函,宿明动作顿了顿,大部分时间,他是个在社交场上很“迟钝”的人,一部分当然是他有意为之,另外,他也确实对人的视线不敏感。
只是,有些人的视线实在热度过高,大概是个人就无法忽略。
徐静知从宿明动作的卡顿中意识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笑了笑。
他想,看上去冷冰冰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宿律,好像也还挺容易害羞的?
工作圆满完成,徐静知就放员工们回去了。
度假村除了滑雪和温泉,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总部员工早就提前订好了晚上的机票,在酒店聚餐过后就去赶飞机了。
周诚很有眼力见地提出开车送送总部员工,徐静知当然批准。
酒店餐厅包厢里就只剩下徐静知跟宿明。
宿明整个晚上,除了工作,就没说过话。
徐静知坐在宿明对面,就这样拿静默冷峻的帅哥下酒。
宿明不喝酒,滴酒不沾,眉眼凌厉,气质清冷,简直带了几分佛性。
徐静知晃了晃酒杯,情不自禁道:“宿律这么自律,难道是预备出家当和尚?”
整晚都沉默的宿明终于开了口:“有这个打算。”
徐静知:“……”
他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抿一口酒。
要是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宿明这么说,徐静知一定认为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劝退他。
但两人也算接触了几回,还在极端环境下相处过,当下,徐静知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宿明的表情,然后,他发现宿明没有说谎。
徐静知还是不敢相信,“真的吗?”
宿明用表情回答了徐静知,真的。
徐静知挣扎,“我不信。”
宿明沉默两秒,开始背诵金刚经的段落。
宿明的声音是很好听的,而且普通话非常标准,没有任何口音,语调毫无起伏,也不停顿,简直百分百还原寺庙里念经的喇叭。
徐静知:“……停。”
喇叭关了。
徐静知抿了杯子里的酒,心情慢慢平复,看着宿明面无表情的帅脸,心说这人到底是精还是傻?
就好比一样美食摆在人面前,他本来就已经很有胃口,然后转过来一看,美食上还贴了个标签:预备上供,凡人勿动。
徐静知:更想吃了好吗?
放下杯子,徐静知站起身,对宿明露出了个笑容,“去上面酒廊,陪我喝酒。”
宿明:“抱歉,我不喝酒。”
徐静知:“谁让你喝了,让你陪我。”
宿明沉默不语,显然是在考虑,他是来工作的,而现在工作已经圆满完成,照理说,他跟徐静知的这次代理关系也就结束了。
“都要出家的人了,这点公德心都没有,也照顾照顾醉汉啊,”徐静知聚会上已经喝了不少,人站着有几分摇晃的意思,脸上也有些微醺的红,冲宿明眯眼笑,“万一我有个好歹,你怎么跟佛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