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以善:“庄琦?我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没有回,所以我叫人把请柬送过去了,不知道他来不来。”
张驰飞皱了皱眉:“那我一会去他家看看,他家情况比较复杂,我担心他不回消息可能会有事。”
听他这么说,虞以善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好多问,只好说“好,那你现在去吧,一会儿怕来不及。”
张驰飞说:“行,生日快乐啊小鱼,我争取快点回来。”
张驰飞走后,梁茴也问虞以善:“老徐和李夕夕呢?来不?”
虞以善道:“夕夕会跟她父母一起来,徐瑾荣......”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也没回消息。”
梁茴吃完一块梅花糕,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茶清口,喝完,她才说:“那估计是不会来了。”
陈垚不解:“怎么这么肯定?”
虞以善也有些疑惑,就听梁茴道:“虽然可能不太好,但这是白榆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事,告诉你们也没事儿。”
“老徐,跟他家里关系很差,这种场合徐家肯定会来,那老徐估计就不会来了。”
一时间,虞以善和陈垚都没有说话,厢房变得很安静,有隐隐约约的钢琴声从前院正厅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幻听。
良久,王姨叩响了厢房的门,“小小姐,时间到了,咱们该去正厅了。”
虞以善回过神来,说“好,这就来。”
梁茴也站起来,拍拍虞以善的手臂,“以善,老徐有他的苦衷,你不要怪他。”
虞以善点了下头,笑了笑,也回拍了一下梁茴的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吧阿茴,我不会的。”
梁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她很清楚地看见了虞以善眼底的失落。她跟徐瑾荣认识的时间要比虞以善和陈垚他们都要多得多,她知道徐瑾荣的家庭状况很糟糕,知道徐瑾荣患有心理疾病。
她也亲眼看着自从虞以善转学过来后,徐瑾荣的情况在逐渐变好。虽然她并不知道其中更多的原因,可是她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无论是出于同学或是朋友的角度,她希望看到徐瑾荣融入他们,拥有友情。无论怎样,总比之前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所以最初她很高兴虞以善和徐瑾荣走的近,可是慢慢地,她又觉得虞以善很无辜。如果他们能够成为朋友,那应该也是他们双方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顺应了谁的期待,被别人捆绑在一起。梁茴想到这里,又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虞以善或开心或不开心,那也是她自己和徐瑾荣的事,她又有什么资格让虞以善不要怪徐瑾荣呢?
‘唉。’梁茴垂下眼,默默地在自己心里叹了口气。
一旁的陈垚抬手搭上她的肩,安慰似地拍了拍。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做每一个动作,说每一句话,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梁茴冲陈垚笑了笑,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虞以善闲聊起了其他。
走到前厅,院子里已经人满为患。
舒缓的钢琴曲飘飘荡荡,身着华服的人们觥筹交错,路过身边,听见一些客套,一些生意,一些久违的真意。
梁茴和陈垚看见了梁父,被叫去跟别人打招呼。虞以善穿过人群,在他人探究的目光中来到了张褚倾面前。
张褚倾正跟一位先生说话,瞧见她来,与那人碰了一下杯,便把人打发走了。
他把虞以善牵到身前,问她:“感觉还好吗?紧不紧张?”
虞以善诚实地说:“还好。”
张褚倾笑着摸摸她的头顶,紧接着想起她似乎是做了头发,连忙收回了手,又说:“这样很好,你要知道,今天这些人都是奔着你来的,你是主角,不需要为任何人的目光而感到不安。”
虞以善默然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席钏身着一身银色镶钻西装前来,微笑着向虞以善点了点头:“生日快乐啊,小以善。”
虞以善对席钏的印象很好,也笑着回应他:“谢谢您,席先生。”
张褚倾和席钏似乎有事儿要谈,虞以善便又被带到外公外婆身边。
他们正在和一位同样银发的老妇人闲谈,老妇人穿一身青色绸缎绣银色莲纹的旗袍,身边站着一位穿黑西装的恣意少年。
外婆牵过虞以善的手,在那位妇人慈祥的目光中给虞以善介绍:“以善,这是颜奶奶,住在我们隔壁的。”
虞以善想起来,这应该就是徐瑾荣的奶奶了。
她乖乖地叫人:“颜奶奶好。”
颜千羽笑得眯起下垂的眼,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抓过虞以善的手,上下抚摸着,双眼盯着她的脸,很温柔地说:“你好,以善,早早就想见你了,听说你跟瑾荣是同学?”
虞以善忍住了自己想要抽回手的冲动,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是的奶奶。”
颜千羽便问她:“瑾荣今天会来吗?”
虞以善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她想,这个场面未免有些魔幻,徐瑾荣是颜千羽的孙子,可是她却问自己,对方是否会来?
虞以善摇头说:“抱歉,奶奶,我也不清楚。”
颜千羽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就是随口问的,不要抱歉。”
说完,她又拉过身旁一直在走神的男孩,给虞以善介绍:“这是徐瑾阳,瑾荣的弟弟。瑾阳,和你以善姐姐打个招呼。”
这个男孩目测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颊还有些肥润,眼中满是对这种繁华场合的不耐烦。
虞以善冲他挥挥手:“你好,瑾阳弟弟。”
徐瑾阳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别乱叫,谁是你弟弟?”
此话一出,颜千羽立刻黑了脸,用力拧了一把徐瑾阳的胳膊,训斥道:“谁教你的这么没教养?别忘了你今天是怎样求我带你来的,给以善道歉!”
外公外婆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叫徐瑾阳的男孩。
虞以善摆摆手打了个圆场:“没事没事,我确实也不算什么姐姐。”
但颜千羽显然不打算放过徐瑾阳,盯着他没有动作。
徐瑾阳被看得久了,终于有些惧意,但还是装作不耐烦地道了歉:“对不起,行了吧?”
颜千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和谢依兰说:“这孩子被他妈教坏了,我实在没有办法。”
外婆拉过她的手,拍拍以作安慰:“还有机会,别急。”
虞以善不知所措地站着,徐瑾阳听长辈说话有些不耐烦,找了个不被注意的时间就不知道溜到了哪里去。
站了一会儿,张褚倾和席钏回来,带她又去四处认了认人,和一些长辈打了招呼,宴席才正式进入正题。
定制的三层蛋糕被推上庭前台阶,张褚倾站在那里请虞以善上去。虞以善说了一些被提前教过的客套话,伴着小提琴音乐和掌声切了蛋糕,滑腻的奶油划过银质刀具,那一瞬间,虞以善有点想吐。
好在蛋糕实在好切,这个环节没有花费很久,虞以善也就可以很得体地走了下去,隐没在人群里,找到梁茴,品尝一口并不腻人的生日蛋糕。
张褚倾找人订做的,和小时候吃过的很不一样,没有劣质奶油那样甜的叫人无法下咽,是很香的淡淡奶味,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小块蛋糕,她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吃完。
那天宴席来的人很多,但虞以善认识的很少,只有自己的几个同学。庄琦后来也来了,他果真被困在了家里,张驰飞花了点时间把他带出来,再次回到庄园时宴席已经过半,但他们今晚决定留宿,所以这点时间也就不算什么。连一向被家里管的很严的李夕夕也难得放松起来,央求母亲同意了她住在这里一晚上。而徐瑾荣,一直到宴席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那天虞以善和朋友们一起拍了好几张照片,摄影师很专业,拍得像写真。
虞以善对着相机看了很久,她想到几天后由这些照片组成的写真集将会被寄往照片中所有主角的家中,除了他们,没人会知道那些照片里少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人。
“小鱼?”
虞以善回过神来,眼神从相机屏幕离开,疑惑地望向梁茴:“怎么了?”
梁茴说:“王阿姨叫我们去吃饭呢,你走神啦?”
虞以善“啊”了一声,说:“不好意思,走吧。”
晚些时候,宾客散尽,朋友们和虞以善一起回到后院,各自被领到房间稍作休息,等待晚些时候的夜宵。
虞以善也回到房间,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换掉礼服,让人来把她这一脸浮华卸掉,可是她却站在窗前迟迟没有动作。
今天大雅和小雅仍然被关在窗后面那个院子里,不知道他们今天吃了什么。虞以善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徐瑾荣发的消息,她告诉对方自己去遛狗了,很神奇,她竟然不怕这两只萨摩耶。
但是那条带着几个感叹号的消息就像几日前的邀请消息一样,沉入了海底,没能得到回复。
厢房里没开灯,虞以善的手机放在实木桌上,静静地亮了起来。
虞以善余光捕捉到,走过去拿起来看,是徐瑾荣打来的电话。
窗外有佣人正在收拾前院的狼藉,来来去去伴随着一些交谈,但虞以善却感到这间古朴的屋子里无比地寂静,寂静到她能够听见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她本不想接这个电话,可是犹豫了只不到五秒,她的手指已然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滑动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起先没人说话,只传来一些风声和水声,虞以善就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徐瑾荣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休息了吗?”他这样问,声音有些哑。
虞以善说:“没有。”
徐瑾荣:“我在庄园。”
虞以善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半响应了声“哦。”
徐瑾荣沉默片刻,说:“可以见面吗?”
虞以善没有回答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问:“庄园?我不记得庄园哪里有水。”
徐瑾荣说:“庄园北面,有一个人工湖,我坐着湖边。”
有暖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房中,虞以善挂断了电话。一天下来,她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散了一些,所以推开门时,这些风就把发丝全部吹了起来,但虞以善已经顾不得稍作整理,反正这晚的月光很淡,没人能发现她的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