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晓云无所适从地被拽过去安排在副驾驶,一上车就紧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直到李哥笑着提醒她“小姑娘,把安全带系上。”
边晓云犹如受惊的小兔般一惊一乍地“哦”了两声,而后才双手抓着安全带系上了。
虞以善问她“你家住哪?”
边晓云犹豫片刻,小声报了个地址“南十字街,电子厂家属楼。”
李哥发动车子驶向北门,虞以善一听,惊讶道“这还叫近?南十字街到華光,你走路的话得走两个小时吧?”
边晓云只局促地笑了下,没有说话。
虞以善又问她“那你平时怎么走?家这么远怎么不住校?”
边晓云道“平时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我家里还有人要照顾,不能住校。”
虞以善眨了下眼,只说了两个字“好吧。”
车很快开到北门,徐瑾荣跟她道别后推门下车。
在夜色中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滑向霓虹璀璨的市区,徐瑾荣站在北门口,北门已经快关了,他却也不着急进去,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他垂下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嗤”了一声,最后,他皱着眉仰起了头,对着天上几颗稀疏的星星,声音颤抖着呢喃了一句“以安,你们真的好像。”
之后他走进校门,很快,摩托车的轰鸣声从校内传来,一道黑色的影子疾驰而出,逆着宾利离开的方向,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边虞以善把边晓云送到小区楼下就走了,回到家时已经快要十一点,张芸织早收到了虞以善的消息,所以没有等她,虞以善进门的时候,玄关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轻手轻脚地换鞋进屋,刚往楼上走没两步,就听见一道脚步声在头上响起。
虞以善抬头一看,是虞承山正从三楼下来。
俩人都挺惊讶的,虞以善先开口打招呼“爸爸,您还没睡呢?”
虞承山点点头,继续往下走“听你妈说你要考试了,要去看看考场,怎么这么晚?”
虞以善道“碰见个同学,太晚了没有公交,我让李哥帮忙把她送回家,就耽误了一会儿。”
虞承山笑了笑,已经走到她近前,揉揉她的发顶,温声道“那快回去睡吧,我去喝点水。”
虞以善乖乖点头“好的,爸爸你早些休息。”
虞承山“嗯”了一声,下楼去了。
但等虞以善上楼才反应过来,三楼应该是有小客厅的,小客厅里有茶水间,虞承山为什么要下楼来喝水?
也许是茶水间的饮水机忘记添水了吧,虞以善这样想着,洗漱后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
......
周一虞以善起的早,直接从南门到的華艺楼。
进考场的时候还没几个人,仅有的几个同学凑一块不知道在聊什么,虞以善悄咪咪的进来,也没人注意到她。
按照座位坐好,时间尚早,虞以善就趴桌上补了会儿觉。
这一觉睡得短,却难得做了个梦,但醒过来的时候虞以善却将梦的内容忘了个差不多,只记得大概是小时候的事,梦里有阿金的身影。
伸胳膊抻了抻,虞以善才注意到这个班级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而前面的背影,看上去格外的熟悉......
虞以善伸手点了点徐瑾荣的后背,等人微微侧过头来,才笑着挥挥手“好巧啊,同桌,你坐这儿啊。”
徐瑾荣对她的明知故问不做回应,只伸出一只手放到她的桌子上,淡声问“有糖吗?”
虞以善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伸手掏书包一边道“又低血糖了?我带了小面包,你吃点吧。”
说着,虞以善的手从书包里伸出来,连带着一个小纸袋。
徐瑾荣接过去看了眼,说“太多了。”
虞以善道“你吃不完再给我。”说完,虞以善又递给徐瑾荣一盒草莓牛奶“给,喝的。”
徐瑾荣先没接,问她“你吃早饭了吗?”
虞以善点头说“吃了。”
徐瑾荣蹙了下眉“真的?”
虞以善不明所以“真的啊。”
“那你......”
他的话没说尽,但眼神流转在小面包和牛奶上,虞以善莫名就懂了他想说什么,笑道“你想问我怎么带这么多?”
徐瑾荣不说话默认了。
虞以善道“陈姨非要塞给我,没办法,她说是新品,让我试试。”
徐瑾荣垂下眼,“嗯”了一声,说“谢谢。”
然后就转过了身默默地吃。
虞以善对着他的后脑勺笑了会儿,竟又从包里掏出一盒草莓牛奶,带着笑意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等徐瑾荣吃完,考试铃声也响了起来。
试卷传递完毕,前面的徐瑾荣倒头就睡,身后虞以善奋笔疾书。
这个考场其实跟虞以善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要么会是那种纸条满天飞,要么就是无所谓大家都在说说吃吃喝喝,但没想到的是考场分外的安静,等她答完全部题目,抬眼望去的时候,发现大多数人都在睡,少数几个杵着桌子发呆,更少数一个也在跟她一样奋笔疾书,这倒是挺稀奇的,虞以善多看了几眼,紧接着双眼不自觉就睁大了,那是,边晓云?
下课铃在她发呆的时候响了起来,虞以善回过神,起身交卷,路过边晓云的位置时,她刚刚停笔,虞以善扫了一眼她的卷子,这节课考的语文,边晓云奋笔疾书了一节课,写的答案全是错的......
交完卷子回来,徐瑾荣刚睁眼,整个人睡得迷迷瞪瞪,卷子上空白一片,虞以善无语片刻,提醒他“你条形码没贴。”
徐瑾荣揉着眼睛“嗯”了一声,动作缓慢地粘上条形码,懒散地把试卷交给了讲台上等的快要发火的监考老师。
徐瑾荣回到座位的时候看了一眼虞以善,她正趴桌子闭眼休息,桌角放着一盒喝完的草莓牛奶。
徐瑾荣站在位置前看了一会儿,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那个盒子,连同自己吃完剩下的包装一起,走到教室前面的垃圾桶扔掉了。
上午考试结束,虞以善和徐瑾荣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们俩的考场离食堂近,所以今天由他们占座。等梁茴他们从高二教学楼跑过来的时候,虞以善饭都吃了快一半了。
梁茴端着饭盘在虞以善对面坐下,哀嚎道“这次的数学大题也太难了吧,我最后两道题都只写了第一问,要了命了。”
陈垚第一个赞同道“我最后一道题一问都没写上。”
张驰飞笑她们俩“你们俩行不行啊,我这样的数学渣都写上了。”
梁茴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不信!”
张驰飞得意地挑眉“我就空了最后一道题最后一问,前两问的答案分别是七和十五分之一对不?”
这桌上学霸不少,但林秋泽听完只抿了下唇好像是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庄琦忙着吃自己碗里的饭,嘴里塞得鼓鼓的根本都没听他们说话。
饭桌上静默了一会儿,张驰飞有点心虚了,给庄琦夹了个鸡腿“你慢点吃,管够呢,没人跟你抢。”
他不说还好,一说反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庄琦刚咽下嘴里一口饭,紧接着就开始咳嗽起来,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徐瑾荣和虞以善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前者拿着两个吃完的餐盘送去餐具回收处,正好回来的时候给众人买了一兜子的水。
他拿了一瓶递给庄琦,但庄琦没空接,是张驰飞拿过去拧开给庄琦喝的。
喝了两口水,庄琦好多了,拍着胸脯跟张驰飞一脸严肃地说“你打乱我吃饭的节奏了。”
张驰飞满头雾水“什么?你吃饭还有节奏呢?”
然后他笑了起来“不是,我以前给你夹鸡腿你也没被打乱过啊。”
庄琦很正经“嗯,你以前夹菜的时候没有跟我说话。”
张驰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不行“诶呦我,大学霸,你太有意思了,行行行,我下次不说了。”
庄琦认真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
但张驰飞拦了他一下“等会儿,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庄琦眨眨眼“什么问题?”
张驰飞道“最后一题前两问的答案是不是七和十五分之一。”
庄琦摇头说“不是。是零点三和根号三分之一。”
张驰飞“......”
“噗。”陈垚第一个不客气地笑出声,紧接着几乎整桌都笑了起来。
虞以善也笑了,手上握的水还没拧上,差点撒出去,还好被徐瑾荣扶了一下。
然而就在大家笑声逐渐平息时,食堂的某个角落忽然又爆发出一声餐盘坠地的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边晓云和她的餐盘一起跌坐在了地上,站在她面前的严淇毓挡住了她正要去回收处的路,居高临下地抓起了她的头发。
虞以善皱了皱眉,呢喃出声“又是边晓云。”
梁茴“边晓云?”
陈垚“又是?”
林秋泽“边晓云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李夕夕“好像在哪听过。”
庄琦百忙之中抬起头,也皱了下眉,说“跟我一样,是特招生。”
张驰飞“哦?”了一声,道“对啊,当年她和庄琦一个总分全市第一,一个全市第二,都是被華光特招进来的。”
他这么一说,林秋泽也想起来了“对,我记得高一开学的时候,她还作为优秀新生代表上台讲话了来着。”
梁茴也说“是哦,不过后来再没听过她的名字了,我记得成绩单前百名都没有她。”
李夕夕道“是,所以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虞以善眉头皱的更深了,如果说,边晓云是以全市第二的成绩被華光特招进来的,那没道理她现在会坐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甚至连从小到大学习的语文都能错的那么离谱。
除非......她是故意答错的。
虞以善站了起来,刚想往那边走,但严淇毓跟边晓云说了几句话后就走了,没有再为难她,边晓云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送回餐盘离开了食堂。
这边梁茴看虞以善站了起来,终于想起来问她“怎么了?小鱼,你认识她?”
虞以善又坐下了,回答“嗯,之前碰见过,帮了她一个忙。”
林秋泽脑子转的快,很快反应过来“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虞以善有些走神地回答“差不多吧。”
张驰飞却说“你帮了她一次,总不可能次次都让你碰见,况且,严淇毓也不怎么好惹,刚才你要是真出头了,还不得让那姓严的记恨上?”
虞以善有些头疼“可总不能就这么看着。”
张驰飞又说“这样的事在華光不少见,管不过来的。”
虞以善却说“我看不到的可以不管,但既然看到了,就没有不帮的道理,如果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这样想,那所有无力的受害者,都活该失去未来吗?”
饭桌上忽然变得安静了,连庄琦咀嚼的动作都变得很轻很轻。
虞以善说完又觉得脸红,补充道“我知道这样很理想主义,人们都是优先利己的,这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在我有能力的前提下,有些事情只要我去做就可以改变结果,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吃饭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虞以善,在这样的安静中,徐瑾荣淡淡出声“那如果你改变不了呢?”
虞以善笑了下,说“那,就是命吧,我尽力了就好。但如果我连试都没试就假定了结果,恐怕我在以后的漫长人生里,都会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