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手上的动作更着急了,却不料一个不稳,临安整个人摔了下去。
重重从马背上摔到地上,看着都疼,可临安愣是一声都没发出来,又或者说是连闷哼的力气都没了。
倒是巴雅尔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手忙脚乱,可单凭她那单薄的身板又如何托得动临安这半大小子。
赤那看在眼里,心中对临安的厌恶缓缓退了下去,不忍占了上风。
“给我吧。”他下马向二人走去,在巴雅尔惊讶的目光中伸手将临安的胳膊搭在肩膀上,一用力就将临安撑了起来。
他这才发觉,这小子瘦了许多,仿佛就剩一副骨架子虚弱地搭在他身上。
嘴里的风凉话被咽了回去。
将人托上马背,赤那生怕不稳,将腰上的带子解下,仔仔细细地将临安绑在自己背上才重新握住了缰绳。
此刻,巴雅尔也上了马,等待着赤那下令出发。
赤那叹了口气,望着月亮别扭地开了口,他说得极轻,只落进了临安的耳中:“景岁安说过,让你用眼睛去看。如今我也告诉你,用脚去丈量。”
感觉到身后的人有了轻微的动作,赤那继续说道:“等你看到身边之人为了救你做了多少努力,之后便用你的脚走出属于你的路,去丈量,才会知道,虽不易,却心安。”
说完,赤那不再啰嗦,腿一夹马肚,“驾!”
月色下,少年少女,踏上征途。
赤那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帐篷的阴影里,赫卢那朔一直站在那,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走出,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一脸惨白的朵兰。
她本以为赫卢那朔会一刻不停地冲出营地,却不曾想就这么巧,撞见了刚才的一幕。
赤那亲自护送,巴雅尔百般照顾。
这黑衣人的身份,朵兰自是知道,却不知该不该让赫卢那朔知道。
她本就如行走在独木桥上,岌岌可危,若赫卢那朔真问起来,她可没自信能瞒过去,可若是不说……
赫卢那朔那发狂的模样,她只是想想就脊背发凉。
就在她快要碎掉之际,赫卢那朔的身体微微动了下,她瞬间炸毛,警惕地盯着他。
预想的盘问没有到来,赫卢那朔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沉思片刻后迈开了步子。
朵兰愣愣地看着,见他自顾自走到马厩,牵出两匹马,就在她看得出神时,赫卢那朔的声音冰冷地传来:“你不去了?”
“啊?”朵兰茫然地打量他,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会觉得刚才的景象只有她一人看见了,眼前的赫卢那朔神色如常,只有那双眼睛不耐烦地催促着她。
他怎么没反应?难道是没看见?
朵兰正胡思乱想,猛地开窍,顿时觉得自己太笨了。
赫卢那朔哪里是眼瞎?分明是选择性心盲。
草原上除了赫卢那朔,能指使得动赤那的恐怕就只剩景岁安了。朵兰憋着笑意,快步跑过去,上了马却还是忍不住打量赫卢那朔。
她突然有些懂景岁安在乌孙国的树林里说的那番话了。
景岁安将二人之间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对方的东西叫作默契。
朵兰却摇头道,非也非也。
傻表姐,这分明是爱啊。
赫卢那朔拿出景岁安的旧衣物,只放到小毛球鼻尖前让它闻,小毛球立刻就有了反应,眼睛顿时变得格外明亮。
它叫了几声便朝营地外冲了出去。
赫卢那朔立刻纵马追上。
……
一路跟着小毛球疾驰,穿过草原,又过小溪,赫卢那朔是追妻心切,速度丝毫不减,倒是苦了朵兰,一个不留神,险些被丢在小溪中,只能不要命地加速跟上。
穿过一处树林后,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朵兰正庆幸,总算不用再担心路况了,可小毛球却突然停下了。它绷着身子紧盯着远处,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赫卢那朔勒停马,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他目力极好,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闪烁着的点点火光。
紧接着他四下观察着,这空旷的地形让他皱起了眉。
朵兰伸长了脖子,愣是什么都没看到,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有发现?”
可她没等到赫卢那朔的回答,等到的是拔刀出鞘的清脆声响,她睁大了眼睛盯着赫卢那朔的后背,见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手抓缰绳,一手提着刀。
胯下骏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兴奋地跺着蹄子。
这一幕,让朵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赫卢那朔身上迸发出的杀气与以往恐吓她的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在血水中滋养出的真正的残忍之气。再看他的背影,不过一身普通的草原袍,此刻落在朵兰眼中却是身披银甲,身后仿佛有千军万马之势。
“你……你要干什么?”朵兰急出一头冷汗,“你不会要杀进去吧?”
赫卢那朔微微扬起头,算是给出了答复。
朵兰抓紧了缰绳,只觉得赫卢那朔不只是疯了,她甚至都没看到营地在哪,也不知道有多少守卫,他却如此草率。哪怕有杀神之名,他也不过肉体凡胎,他没想过会死吗?
朵兰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而赫卢那朔开口,丢出的话轻得仿佛都会碎在风里。
“在这等着,我去带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