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尽管她用最快的速度作出反应,可眼前的黑影之快,远超出她的想象。
柔软的东西触及她的胸口,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推倒在地,手中的火钳还没碰到那黑影就被冲击得飞了出去。
背部被撞击的闷痛让景岁安眯起眼睛,身上的东西带着极重的血腥味,伴随着它的低吼,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
景岁安的身体瞬间僵住,死亡逼近,身体比大脑先有了反应。她该颤栗,可比起恐惧,她更多的是感到后悔和遗憾。
她以为,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与赫卢那朔分道扬镳,但这一路那么长,总会有再见之时。
哪怕只是遥遥一见,也是好的。
可离别总是这样,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机会。
想到这,她闭上了眼,静静地等待着冰冷锋利的尖牙,割破她的喉咙。
……
湿漉漉带着温热的触感,让景岁安惊得浑身一颤,可冷静下来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东西,在舔她的脸?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毛茸茸的一张脸。它歪着脑袋,摇着尾巴,用粉红色的舌头认真地舔舐她眼角流出的泪水。
见她睁眼,它尾巴摇得更欢了。
“呜呜,嗷呜。”
“小毛球?”
景岁安一时震惊,小毛球可不管这些,用力地将头顶在景岁安脖颈处,撒娇般地蹭她。
自景岁安离开营地后,过了许久,小毛球长势惊人,第一眼她都不敢认,可这憨态可掬,撒娇呜咽的模样,倒是跟它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用手抚摸着小毛球的头,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这……”
视线瞥见香炉,恍然大悟,却又着实难以相信。小毛球从没受过训练,单凭味道就能寻人,实在有些牵强。
难道……
她睁大了眼睛,胸口仿佛被什么猛地攥住,呼吸也被卡住,只有心脏的跳动声愈发震耳欲聋——有人在找她?
赫卢那朔,在找她?
如清泉突然灌入旱土,尽管是再柔和的水,也将干旱冲得土崩瓦解,心底某处,有什么正借着这股力量冲破坚硬,冒出一颗稚嫩的绿芽。
她的嘴唇轻颤,喉咙处的肌肉因激动而收紧,她说不出话,只是眼眶再也兜不住越攒越多的泪水,随着热泪滴落,喉咙处被堵住的那些滚烫的思念一窝蜂跑了出来,化作颤抖的呜咽。
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赫卢那朔可会寻她?
她把天上的星子当作花瓣,第一颗是“会”,第二颗是“不会”......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
可问题还未有答案,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若赫卢那朔真的来找她,她又该如何?
她茫然地盯着夜空,直到天空破晓,天上再无星辰,那个所谓的正确答案,她却始终说不出口。
......
那些黏腻的犹豫不决在此刻却似发丝落于利刃,哪怕景岁安此刻弄丢了理智,她抬手的动作也依旧利落,一手抓起衣摆,另一只手用力一撕。
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她扯下一块布攥在手中。随即四下张望,寻找笔墨无望,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力咬了上去,瞬间血腥味带着一丝甜冲进口腔。
小毛球歪头不解地看着她,她用手指上的血迹快速地在布上书写着什么。
写完后,她将布拎起,吹气让字迹快速变干,再三确认后才将布裹成小团,随后认真地看向小毛球。
小毛球歪头看着景岁安,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其中倒映出景岁安泛红却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
“若真的有命运一说。”她顿了顿,伸手搓揉了一下小毛球的脑袋,“那就带给他。”
把平安和未来带给他。
——
夜晚草原的寂静被两个策马疾驰的身影打破。
赤那骑在马上,目光始终落在朵兰的背上,任凭夜风呼啸也吹不散。
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明明是要回营地跟赫卢那朔汇报坏消息,可他心里却不再像以前一样慌乱,好像有一双手稳稳地将他托住了。
朵兰突然回头,赤那赶紧别开目光。
“快到了,咱们再快些吧。”
赤那赶紧看向前方,下意识嘟囔道:“这么快……”
“你说什么?”
看着朵兰关切的目光,赤那连连摇头,不知为何脖子都有些发烫,“没,没说什么……”
他的手搓着缰绳,私心里竟希望能再慢些。
可前面的朵兰双腿一夹马肚,加快了速度,他只能赶紧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回到营地内,朵兰走到他身边,察觉到他的僵硬,伸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笑道:“怕什么,他若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说完她俏皮地眨眨眼,“他若骂我,我就告状。”
赤那僵住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他第一次知道,只是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朵兰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带着赤那去大帐,却听到一旁的守卫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真是那狼?”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它叼着东西跑进营地。”
“然后呢?”
“然后特勤亲自……”
朵兰与赤那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朝守卫冲了过去,又同时伸手抓住了守卫的肩膀,压迫感迫使守卫惊恐地转头,正对上两双泛着光的眼睛。
“喂,你说的是夫人养的狼?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