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眼睛一亮，“我就是来山上，来…采风的，其实我是一个艺术专业的学生，这不周末嘛，登山锻炼顺便找找灵感，这不刚好看到咱们这独树一帜、别具特色的疗养院，我一下子就很想凑近欣赏欣赏。”
穿着保安制服的女士用她锐利的眼神对你进行了一番扫视，“采风…艺术生…不像啊。”
“哎，大姐，大姐姐，你这就不对了啊，以貌取人可不好哦。”你眼珠子一转，直接凑上前拉住对方，“要说这个疗养院最先吸引我的还是您呢，您看看……”你一脸真挚，认真端详对方，“您看看这通身的气派，这眉毛，嚯，这眼睛，哎呀呀，这充满福气的大脸盘子，一看就正气凛然，贵气非凡，要我说这疗养院能请到您这样的人做保安，根本就不用担心什么安保问题，什么妖魔鬼怪能近您的身啊。”
你退后一步，绕着这位被你夸得有些得意的保安转了一圈，边转边点头，边点头边往后退，“越看越不得了，你瞅瞅这身段，这气场，我在大城市里都少见，没想到在这山上能看到，您真是太符合我的艺术目标了，我就是想创作像您这样的女性神话人物，哎呀，我今天真是来着了。”
“你这小妮子，说话倒是蛮中听的，我跟你说啊，我身边的人都这么说过，我确实是气场非凡，那种猥琐宵小看到我都会害怕我，别说靠近了，看见我都溜了，我几个老姊妹跟我在一块儿都老有安全感了，尤其是上一次有个男的，我们几个老姊妹逛街，他往那一站我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
“哎，姐，您真是我的缪斯，你这个故事我一听就来劲，太有意思了，就是吧，我刚刚上山的时候一顿爬，喝了太多水，现在有点尿急，咱们这疗养院厕所能借我上一下吗？您这段时间把您这个故事给我写下来吧，我等会儿来拿，我都不用采风了我……”你两眼汪汪的望向保安，现在你离疗养院建筑物的正门仅两大步之遥。
“行，我也觉着跟你这妮子投缘呢，其实呀，我也老早觉得我这一生这故事都是挺值得写的，那厕所就在二楼那电梯附近，你进去找找，找不着问工作人员啊。”保安撩了撩头发，“刚好我让这个最近特别流行的什么ai给我代笔润色一下，哼哼……”
你看对方回到保安亭沉迷ai创作，也赶紧进门“上厕所”。
意料之内，大厅一楼并不是没有人，你一进去就跟前台的年轻人打了个照面，他看见你愣了一下，但还是露出了阳光开朗的笑容。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找老公。”你思考了一秒，木着一张脸决定胡说八道。
“……”，对方的笑脸僵硬了一瞬，“您老公是？”
你捂住脸拼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表情，“有些事情，是我内心的伤口，可以…不要问的那么仔细吗？那是一段被背叛的故事，我最信任的爱人和最器重我的上司，两个人……哎……”
“等一下，我也不想问那么清楚，但是访客需要提前预约或者，您写一下访客登记表。”年轻人显然被你的关键词震撼了一下，目光无措的掏出了一个本子。
“哎呀，早说嘛。”你放下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新鲜热乎的本子，快速地写上信息，“喏。”
“现在的年轻人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一个本子藏那么严实干嘛。”
年轻人脸上的笑显然挂不住了，“我会注意的，您小人家……请进。”
目送着你离开大厅，从茶水间回来的同事递了一杯热水给前台的年轻人，“怎么了，小李，站不住了吗，要不我跟你换班？”
——
韩茉晃神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手里手里忽然出现的术前知情书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
她用手指弹了弹手上的纸，“哪来的这是……”
“咳咳，刘女士，您看我们刚刚聊得有关陈先生这些事您怎么看？”韩茉抬眼，迎上穿着白大褂的人的视线，他眼里充满着热切，韩茉眨一下眼，低头看文件回避对方的视线。
她怎么看？她仔细看看，韩茉快速扫了一眼那张满是文字的纸，心里想这么多字，要是给某个人看估计早看晕了。
文件上一堆免责申明，大致意思就是远洲计划免去老人所有的治疗费用，通过上传终端的方式保留老人意识到特殊的机器里，老人身体免费作为远洲计划的实验品，往后每年，家属上交少量的钱维持远洲计划对老人意识的维护。
韩茉看着看着，嘴角轻笑出声，这还真是赛博孝顺，移动老祖宗啊。
所以现在陆观海不会变成老人了吧，也不知道还和原来长得像不像，要是认不出来不会哭吧。
“刘女士，我看您笑了，应该是满意的吧，您看这个计划绝对是对老人也好，家属也好的最终方案，您原先不也是签署过支持意愿书的病人吗？”
“我也签过……吗？”知情书挡在韩茉的脸上，很快，她放下纸对医生笑了笑，“您说得有道理，但道理是那个道理，事情呢也是那个事情，凡是呢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是这种事情，我觉得还需要从长计议，我特别理解您的好意，这样，先让我见一下家里的老人，我跟他再商量商量，到时候呢再和您联系。”
“所以您不认可这个方案吗。”白大褂的脸色变得有些差，常见在室内环境工作，他的皮肤很白，在白色的墙面与白色的制服的映照下看起来更惨白了。
“认可的认可的，我觉得这个方案挺好的。”该死，这个家伙怎么那么容易触发诡异点。
张大夫表情松快了一下，“那您直接签字吧。”
韩茉抬眼扫了一下对方，发现对方微笑着盯着她。
是哪里不对，刚刚还很正常啊，难道那个车轱辘话里有什么东西刺激他了？
道理？张大夫不爱听道理。从长计议？张大夫不喜欢延迟满足。还是……
“说起来，我一进疗养院就来张大夫您这了，还没看见陈木美…爷爷呢？”
“老人在我们疗养院挺好的，我们院里年轻人多，老人们喜欢年轻人陪护，您不用担心。”
避而不谈，问题显而易见，他不让她这位家属去见在疗养院里被照顾得很好的“老人”。
唉，人太聪明就是没办法，韩茉放下手里的纸，淡淡地说道，“没事，我不着急见他，能告诉我厕所在哪吗？尿急。”
不管了，尿遁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