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终于抬起头。

她声音平静，刚哭过的眸子湿漉漉地，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说：“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不知是想找个人倾吐，还是自言自语，她又乱七八糟说了许多。

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凌乱地堆放在一旁。

别走啊，别走。

看着走远的男女，章和想大声喊出口，但画面里的少年，听不到他的话语。

他无力地张开手，又什么都没有抓住。

……

郑涛是被章和起身的动静惊醒的。

看清人明显不正常的脸色，他精神一凛，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章总，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章和无力地垂着头，强撑着身子洗了把脸，意识又沉沉昏了过去。郑涛一个没提防，被砸得重重往后退了两步。

他咬牙撑住，好不容易把人扶到门口，章和意识早已朦胧了。

梦里，也有股这样的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他喃喃启口，“陶……陶……”

模糊的字句早已不成句，却仍在一遍遍重复。

郑涛眸子一亮，八卦雷达自动响了。他竖着耳朵抬头去瞧，只见章总半边身子几乎都倚在他身上，脸色红润，全然看不出平日里的杀伐果断。

反倒像是……

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脑子突然过电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章和喃喃念着的话。

涛？？？

涛！！！！

怪道说章总见他的第一面，就出手帮他解了围，他也知道这几年公司里有很多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但他想不管怎样，只要章总喜欢，他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往日他向来因为这个自得。

所以……真的是……喜欢么？

郑涛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不轻，手上突然失了劲。

章和身子一歪。

“咚！”

沉闷的响声终于让郑涛回过了神。

“章总！”

他惊呼一声，想到门外的徐聪，又赶紧压低声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人重新安置到了床上。

后半夜，他全程睁着眼，整个人却已经魂游天外。所以自然没有发现，睡在床上的人，那熟悉的梦境，已悄然翻开新的一页。

柔软的触碰和着轻柔的哄慰，在心上和身上激起持久不退的涟漪……

“陶晚……！”

章和猛地从床上坐起，意识回笼，看清顶着两个通红的眼圈坐在床头的人。

他下意识回望了下周身，后半个字也自然顺着喉咙重新压在了内心最底层。但心里跃动着久久不灭的激动，让他止不住去回想，她轻柔的手，甜蜜的唇……

郑涛哄了自己半个晚上，被章和一声喊又全部打乱。这会儿被他这么盯着，心里更是已经在疯狂尖叫。

我的妈妈呀竟然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瞧瞧这深情的眼神！还有那脸，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红！不要啊，我还想上这个班的！

他抿抿唇，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眼面前的人，“章总，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吧？”

章和美梦被打断，脸色难免有点不好看。在郑涛看来，就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硬着头皮，嘿嘿笑了两声，假作轻松地跟他闲聊，“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和她的事呢，我记得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那时候她……”

*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唐雨婷游戏正到关键，完全分不出神，“你们谁又点东西了吗？”

“没有啊。”孟伟按着她重新坐下，站起来，打开门，看清门口站着个男人。

来人个子应该有一米八五往上，一身黑色休闲衣裤，看不出品牌，但通身的气场，一看就知道不一般。

察觉到他的注视，对方也抬起眼，露出了完整的脸庞，优越五官如上好的艺术品般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眼前。他心内一叹，正想细看，那张脸上已经满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来者不善。

孟伟慌忙垂下眼，想说话，一时连自己声音都没找到。他清清嗓子，突然想起门内坐着的唐雨婷，告诉自己不能怯场，“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就着客厅的灯光，章和同样看清了门内男人的模样。十几天前，他刚在楼下见过他。

真好啊陶晚。

章和心里止不住冷笑，面上看起来倒还算正常，“陶晚呢？”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孟伟头皮发麻。

“她、她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