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回想,陶晚总觉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就像蒙了一层虚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又是她实实在在走过一遍。
那已经是大促结束后,急剧增长的工量得到暂时回落。
午休,大家欢呼着往外走。
她刚起身,却被张骁叫住,“小陶,来我办公室一下。”
陶晚跟着进去,张骁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
他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此时翘着腿坐在转椅上,面前的电脑发着白光。
看来是要长谈。
陶晚老老实实坐在对面,听着他从她手上项目的进度,问到是否有什么难点需要帮助。
其实中间一度崩溃的时候她是有想过要向上反馈的,但是说了然后呢,还是客户说什么是什么。
现在一切向好,确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处理的,于是她笑笑说,“还好,我扛得住。”又问,“是客户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随便聊聊,你先去吃饭吧。”张骁摆摆手。
其实何止是没有,甚至有人玩笑着问起他,给底下人工资开多少,才能这么情绪平稳随叫随到。
一开始,陶晚也只当这是一次日常的闲谈。
两天后,她的外勤申请被驳回。
还是那间办公室,张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最后语重心长地道:“小陶啊,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你的工作态度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过越是这样,我越不忍心把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现在大家手上项目都比较饱和,咱们也要多给新人一些尝试的机会,你说是吧?”
“毕竟项目不可能靠一个人做成的。”
翘着的腿放下,他转了下电脑,把屏幕对着她,“你看这几个项目,难度都不算大,我建议是分出去,给小朋友单独来试试看。”
他沉吟了下,又道:“在这之前我找薇薇也谈过,她说是可以尝试的。你觉得呢?”
后来,一切就像开了加速键。
再接到薇薇的电话时,陶晚正坐在陶正康的病房中。
虽然一看到她,陶正康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般,比一开始她看到的样子精神了N倍不止,但卧床几天,确确实实让他的精力慢慢萎靡了下去。
吃完中饭没过多久,前一秒还在看着手机上的视频乐,下一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陶晚握着手机站起身,轻轻带上病房门,听着那边笑意吟吟的声音叫她,“小晚姐,上次那个客户对我们交过去的稿子有点疑问,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拉个会议和客户一起沟通下呗。”
怕她对不上号,对方还专门提醒了下,“就是特爱吹牛那个。”
陶晚只觉荒诞。
一开始可能是嫌她倾听的姿态不够诚恳和庄重,那天近一小时无疾而终的沟通后,客户的进度就无法再推进,以至于张骁还跟她着重强调了一番“项目不分高低优劣”的论调。
而后来,当她把客户再次追回,揣在手里还没捂热,又被分到了别人手上。
陶晚沉默了下,“晚点吧。”
“嗯嗯,好的,那你时间方便的话跟我说声,我再同步客户那边。谢谢啦小晚姐。”对方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陶晚又沉默地站了会儿才回房,陶正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翻个身看她,“没耽误你工作吧?你有事你先忙。”意思是他这边可以不用管。
陶晚低着头,只说:“不会。”
最近这些天的记忆模糊而混乱,但几天的休假确实已经不会对她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起初是手上的项目被分走几个,用张骁当时的话来说,是这些“难度都不算大”。
所有前期的沟通磨合都被这一句轻轻抹掉。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某个深夜,有同事拍着她的肩,说“辛苦你咯,年轻人还是得多磨”,而那时她是怎么回的?
——“还好,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需要成长的空间,暂时不够的地方,都可以教、可以学。先一起把项目做好最重要。她是这么想的。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思想本就千差万别。
所以当张骁问出那句话时,她也说不清自己那时在想什么。
原来,这就是旁人视角的解读。
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抵进掌心,带来微微的钝痛。
最后,她还是笑了笑,“好的,都听张总您安排。”
张骁也笑,“都是为了服务好客户嘛,大家还是要心往一处使,小朋友要是有什么不妥的,辛苦你多看着点。”
“嗯,我知道。”
然而一切都没有停。
新的一周,空置一年多的设计主管位子终于有了新的归属。面对着同事们惊讶尴尬又微妙的表情,她甚至有种麻木的平静。
她的生活,似乎总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突发状况团团围困。在她想缓步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给她重重一击,告诉她,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