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章和坐下后她才发现,这个决定有多么离谱。
察觉到周遭扫视过来的目光,陶晚拿起菜单稍作遮挡,悄悄征询他的意见,“要不要换一家?”
她的半颗头都埋在菜单后,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将情绪精准地传达给他。
章和问:“不想吃了?”
陶晚摇头。
“那就这家。”章和拿起手机扫了下桌角的二维码,然后递给她,“哪道菜味道比较好?推荐一下。”
陶晚不知道他口味,看着指了两个口碑比较好的招牌菜,就克制地收了手,章和又看着加了几个。
服务生很快拿着小票过来跟他们核对,末了又问:“请问有什么忌口的吗?”
陶晚下意识摇头,话到嘴边想起对面还坐了个人,又把眼睛转过去。
章和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陶晚笑盈盈的,“我都可以,你看着来。”
章和:“没有。”
服务生应声退了下去,陶晚捧着杯子喝了半杯茶,周遭的嘈杂,让这处的静谧显得尤为尴尬,于是她开始没话找话。
“你来南坪是出差吗?”
章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短暂地停了下。
“嗯,公司业务调整,顺利的话,应该会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哦,那挺好的。”陶晚干笑。
两人到底多年没见,原本也说不上多熟,不咸不淡说了两句,话题似乎就到了头。以至于最后章和也学她尬聊,问出一句,“这几年怎么样?”
陶晚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过得如何你不是亲眼目睹过,总不能落魄之人还能拿着喇叭到处喊人申诉,于是只说:“挺好的,你呢?”
“还好。”
显然,他也没有就此展开的意向。
还好菜很快端了上来,章和的餐桌礼仪很好,估计从小接受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教导。
陶晚捏着筷子,也没再试图挑起更多话题。吃到最后,只觉得这顿美食不是人人都有福分消受。
找了借口出去买单,却被告知这一桌已经结过账。
等她再次回来,对面的章和也已经放了筷,正持了茶壶在往杯中添茶。
他姿态优雅,小巧的茶杯捏在他手上,透亮的釉色和修长皓白的手指相得益彰。举手投足间,满是金银堆砌而成的闲适淡然。
他将第一杯递给她,陶晚伸手去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明明捧着温热的茶水,却像是夏日一口饮下的冰饮,细密的颤栗一路直达心底,让人清醒,却又直觉危险。
一瞬间,她又忆起那天的晚宴,他闲散坐在沙发边,而她却连步子都趔趄,杯中泼洒而出的酒液漫过手掌,明明早已经擦掉,却原来始终都附着在她身上。
他们从来不曾属于同一个世界。
蕾蕾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在这寂静的方寸之间,突兀得像乍然响起的惊雷。
陶晚看着屏幕上跳个不停的头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抱歉,我接个电话。”
章和撩起的眼皮淡淡垂下,是一个准允的动作。
担心电话自动挂断,陶晚边扶着桌角起身,边点下接听。
小女孩圆嘟嘟的脸瞬间出现在屏幕中,葡萄似的大眼睛咕噜噜转着,看起来十分软糯呆萌。
再冰冷的心都能被这样可爱的人类幼崽拯救,陶晚当然也逃不过,五指小猫般一握一放,调皮地朝对面打了个招呼,嘴里轻轻哄着,“宝贝,怎么啦?”
餐馆里声音太大,陶晚怕听不清对面说话,干脆开了扩音,又把音量键往上调了调。
谁知小孩说话慢吞吞的,分贝可一点儿都不小,“妈妈,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家。”
吓得陶晚赶紧捂了捂听筒,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眼章和的方向,还好,应该没有听到。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安抚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倒:“我也好想你啊,你乖乖的……”
女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了。
非常柔和温婉的音调,生动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日里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与愉悦,真实得让人没法对自己说谎。
章和垂眸,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然后彻底被水漫过,无力地往下落。
有服务生不远不近徘徊在周围,见那位女士走远,慢吞吞蹭到桌前,正想借口说点什么搭个话,看清男人的脸色,又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最后只能含糊着道,“先生,请问有什么……”
可以帮您的吗?
后面的话起了个音又生生被吞下,她直觉他心情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