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抵住地窖盖的木棍终于在最后一刻宣告卸任,嘎吱一声之后,破碎的木棍从上方纷纷扬扬落下,接着,一道细长的身影从上方跳落下来,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铰链,从手腕垂到地上,这应该就是刚刚听到的沙沙声来源。
黑发亚雌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在细长身影径直朝自己走来的同时从背后抽出木棍,向前重重击打。
对方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面部被黑布遮挡,看不清面容,但他似乎也是一只亚雌,力道不算很大,铰链袭来的时候,黑发亚雌竟然能接住。
地窖的空间狭窄,两只打斗间来到木架旁,黑发亚雌一个不慎踩到木架底部用来支撑的木板,跌落到地面上。
对方收紧了铰链,就要从上而下重重落下。电光石火间,黑发亚雌道,“我不能死……那边有个孩子,求你放了我。”
他抓住对方怔愣的瞬间,滚到木架下的空间里,下一秒,伴随着铰链破空声,黑发亚雌举起手中的木棍,运用刚刚暂时积蓄起来的力量,重重击打到对方的脑袋上。
对方捂住头,在原地摇晃了几下,才坚持不住一般坐到地面上。
黑发亚雌攥紧手中的木棍,就要给他最后一击时,对方开口,“你不能杀我,拯救飞行器上所有乘客的办法就是杀掉所有乘客。”
黑发亚雌犹豫片刻,但他瞥到对方手中的铰链似乎在收紧,于是他不再犹豫,木棍重重落下。
砰——
那只亚雌再也维持不了坐的姿势,他躺到了地上。但是当他的黑衣散落到地上,里面的衣服露出来一小部分时,黑发亚雌如遭雷击。
他看到那只亚雌身上穿着他的衣服。
他手指颤抖着,顺着对方的黑衣一路上翻,在摘下对方用来遮挡面容的黑布后看到,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由于刚刚遭受过木棍击打,所以在面容中上部分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眉毛开始,贯穿近半张脸至右颧骨。
和木架下那堆尸体的伤痕如出一辙。
黑发亚雌陡然间想起来什么。他将这具最新的尸体摆放好,快步跑到刚刚放置小雌虫的草垛堆那里,那个孩子就在刚才被高热夺去了性命,已经变成了那些孩子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都低垂着头,了无生气。
黑发亚雌甚至分不清楚哪只是他刚刚放进去的。
他恍惚地后退,直到脚碰到刚刚的那只亚雌拿着的铰链,发出哗啦的声音。
黑发亚雌想到刚刚的自己所说的那句话,“拯救所有游客的办法是杀掉所有游客。”
他慢慢地揭开地窖口,在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望了眼地窖,低声说,“我才不会当杀虫犯,他不会是我,他是假的。”
经历过龙卷风的草原上已经一片荒芜,半虫高的绒蕨草趴伏在草地上,到处都是灰黄一片。黑发亚雌朝着一开始飞行器驶来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直到远方又传来缓慢沉重的钟声。
一台和他之前所乘坐的飞行器外表一模一样的飞行器,遥遥的从正前方驶来。
他震惊地望着这台飞行器,过了不久,他反应过来,冲着飞行器的所在之处狂奔。
他想要阻止这台飞行器,想要告诉上面的乘客,不要再往前走了,会有一场灾难降临,而除他以外的所有乘客将会死在这场天灾之中。
可是不知为何,刚刚还是荒芜一片的草原现在又是绿草茵茵,黑发亚雌被突然立起的绒蕨草绊倒,整只虫跌在地上。
那台飞行器轰鸣着、呼啸着奔向它的既定命途,和黑发亚雌擦肩而过。
黑发亚雌坐在地上呆滞了一会儿,像是在做心理斗争。过了片刻,他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转身,朝着龙卷风和飞行器的方向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黑发亚雌的视线里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台飞行器,而不远处的黑灰色龙卷风已然连接天地,将要朝飞行器袭去。
而那台飞行器受到强风的干扰,已经滞留在原地,有些乘客正拖拽着行李箱从扶梯上下去。
门口乱糟糟一团,没有虫注意到一只失魂落魄的亚雌正逆着虫流而上走入飞行器中。
黑发亚雌站在门口静静地朝自己刚刚的座位上看,他看到“自己”正抱着那只棕发卷毛小雌虫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