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在真发现金雅珠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于是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白商贤也看见了，却没什么反应。
乡下的空气沁人心脾，不知道哪里开的栀子花，一股栀子花的香味顺着微风吹到半山坡。就连金雅珠脚边的海棠花，花瓣也被风吹得飞了起来，直直落在两人脚边。
“你要不要去接一下她？”柳在真对身边的人道。
“不用，她自己会下来。”
要是柳在真腿脚还好，他肯定就上去接了，但他腿脚不方便，要是半路摔倒，反而添麻烦。
白商贤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一旁静静地靠着车，直到金雅珠走下来才转过身。
“要一起回去吗？”白商贤问道。
金雅珠看到两人也没多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柳在真的脚，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好吧，随便你。”
柳在真本来还想劝说一下，但是转念一想，首先，车不是他的，其次，要是金雅珠跟他们一起回去车也没办法处理。
他以为两人都打算走了，正想开车门时，白商贤拉住了他。
“再等一下吧，我也好久没来看她了。”
柳在真瞬间就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点点头，不想打破此时此刻的气氛。
山坡背后的树被风吹得簌簌响，风吹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像浑身贴了降温贴。
柳在真看金雅珠也静静地看着半山腰立着的那座墓碑，心里莫名也生出一股悲凉的感觉，宛如一股小溪，缓缓从心脏蔓延到指尖。
他不知道两人心里想些什么，大概是在回忆几人间之前美好的回忆，或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时光吧。
正当他也看得出神时，转眼却看见白商贤的手背爬上了一只小小的蚂蚁。
“诶，你别动。”
柳在真说着，正要替白商贤拍掉。白商贤却低头看见了那只正在他手背上爬的蚂蚁。
在柳在真的注视下，他只是对着那只蚂蚁轻吹了一口气，瞬间那只蚂蚁就飞到了草丛中。
……
柳在真倒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几人站了快十分钟，就连头顶本来的阳光也被新来的乌云逐渐遮住视野，仿佛预兆着要下雨了。
“走吧。”
一旁的金雅珠终于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嗯，走吧。”白商贤也点头道。
柳在真上车时，窗外还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可没当他们行驶多久，窗外就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看起来像大雪纷飞一样。
因为车内开了空调，窗户没多久就起了一层薄雾。
白商贤看下了雨，便立刻打开雨刷。
外面的雨滴斜着划过窗户，在这种氛围下，柳在真也不禁看着风景沉思起来。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要到哪里去？
人生哲学三问，此时此刻却好似难住了他。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想找到李牧然，现在却发觉事情好像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远远超乎他的想象和控制。
不知不觉间，事情好像也在朝着他无法预测的方向在发展。
他好像迷失了，又好像目标坚定。
他曾经最好的朋友现在下落不明，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他想。
“对了，我妹妹的事情，你安排得怎么样？”
柳在真突然想起来之前和白商贤说好的送她妹妹出国读书的事。
白商贤大概没想到柳在真会突然问这事，从后视镜里看了柳在真一眼，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我事情都安排好了，大概这几天就可以送她上飞机。”
“国外的学校也给她联系好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啊，那么快？”
柳在真几乎是下意识蹦出来的话，他完全没想到白商贤的安排会那么迅速。
虽然一开始是希望白商贤快点安排，但现在真安排好的时候，他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意味着他要和妹妹分开了，运气好是短暂分离，运气不好，就是生离死别。
大概柳在真这一刻才理解金雅珠之前一直说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意义。
没有觉悟的人，是无法忍受这种别离的。
可他既然一开始选了这条路，自然是哭着也要走下去。
短短几分钟，柳在真就想明白了，他说道：“那你尽快安排吧，我想看着她上飞机。”
“那是肯定的，不过你跟她说了吗？你后面要做的事。”
白商贤的话让柳在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说什么？”
说你有可能会死。
白商贤本来这样想，可刚要说出嘴边的话却瞬间堵在舌尖，他想了一下，还是委婉道：“有些话等晚了就来不及说了，我不敢保证你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柳在真不傻，瞬间就明白了白商贤的话，他瞬间愣住了。
这该如何说出口？
说要是他死了，就当哥哥只是走远了，以后还是好好生活？
这当然不可能，柳在真了解自己妹妹。
虽然两人有时候总是吵架斗嘴，他甚至有时候还会嫌弃妹妹怎么还不长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让他心累。
但其实他知道妹妹早就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是他自己心里认为妹妹还是小孩子，需要他的保护。
他对自己说妹妹总是要长大的，等她长大后，他再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可意外总是比明天先到。
他之前还没来得及好好关心妹妹，现在就要和自己唯一的亲人分别了。
一想到这里，柳在真心里就更加难受。
这种感觉跟生生割下他一块肉没区别。
柳在真越想越难过，一股辛辣的酸热突然冲到鼻腔和眼眶，他直到眼眶的热意逐渐消失，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尽快安排吧。”
白商贤看着后视镜里的柳在真，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一口水。
“你不用太难过，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在走之前陪她几天。”
柳在真知道白商贤也没有别的方式能安慰他，不过他的提议，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考虑。”
“要不这样吧，过两天等你病好了，你带她去迪士尼玩一天？”
白商贤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喜欢玩什么但是他们那个年纪，正是喜欢玩游乐园的年纪。